書境
改口
周顯也很希望這位明君能夠長壽。
有李世民在,大唐必然國富民安,萬國來朝,是何等強盛!
可他並不是真的神仙。
不只沒有令人長生不老之能,連未來都無法預料了。
眼下,歷史的走向變了。
周顯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
就算是歷史書上的時間,他也不能說。
他只能默默搖頭。
李世民明白了周顯的意思。
他疲憊地獨坐於羅漢床上,斜倚著憑几嘆息。
周顯安撫了幾句,而後起身告辭了。
他覺得,現在的聖上需要點時間和空間來調整心情。
李世民也要回宮,繼續參加李承乾的葬禮,便應允了。
他與周顯一起出了李宅。
周顯站在門口相送。
看著李世民的車駕緩緩啟動,向著太極宮而去。
望著越來越遠的馬車。
周顯一聲嘆息。
總感覺,很多事在隱約之間開始變了。
當身份這層窗紙被捅破。
他與老李之間的關係可能跟以前就不一樣了。
好像有點遺憾。
周顯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他默默地看了看街上新綠起來的行道樹,回到了新宅。
王大壯早就等在門口。
一見到他,就立刻迎了上來。
“少爺,狄少爺剛才讓人給你傳信,說讓你去大理寺一趟。”
讓他去大理寺。
難道這是要開始審訊了?
周顯疑惑中,坐上了王大壯早就備好的馬車,向大理寺衙門急馳而去。
大理寺在皇宮外城,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大理寺衙門內外,有無數衙役層層把守。
儘管周顯已經為人所熟知,門口的衙役還是進去通稟之後,才客氣地將這位新科狀元放進去。
上得大堂時,一眾人犯還未帶進來,李治和一眾主審官卻已到齊了。
李治作為太子,坐在主位上。
在他左右,各坐著大理寺卿孫伏伽,刑部侍郎閻立本以及御史臺的御史中丞。
至於狄仁傑與周顯,則因他們在幷州協助尉遲恭破獲過大案,且周顯與此案有關,額外被允許旁聽。
周顯看了看李治左側的孫伏伽。
他年紀與李世民相仿,面容清瘦,氣度威儀。
周顯不由得在心中暗歎。
此人果然不愧有魏徵遺風。
孫伏伽是高祖武德年間的狀元,也是歷史上第一位有記載的狀元郎。
此人也曾參與過玄武門之變,對李世民有擁立之功。
他跟魏徵一樣,也是個正直敢諫的人。
有這樣一位倔強強硬的老臣把關,五姓七望想在大理寺使勁做妖也難!
看著堂上的人員配置,周顯知道這是要進行三司推事。
所謂三司,就是大理寺、刑部與御史臺。
在唐時,只有審理大案要案時,才會由大理寺、刑部以及御史臺一起審問一干人犯。
在其他朝代,也叫三司會審,三法司合議等,意思都一樣。
李治和閻立本都向周顯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唿。
那位孫伏伽指了指狄仁傑身邊的凳子。
“狀元郎請坐。”
接著,他又面向李治。
“太子殿下,人既已到齊了,就將人犯帶上來審問吧。”
李治點頭。
“先帶王景軒上來問話。”
沒過多久,就聽到旁邊走廊裡傳來鐵鏈釘釘鐺鐺的聲音。
王景軒很快出眼下大堂上。
他站在堂上,並不下跪。
手腳雖然都戴著鐐銬,神情卻仍然倨傲。
周顯暗道,看樣子,此人經過一夜,已想到了應對之法。
果然,還不等李治及孫伏伽等人審訊,王景軒就仰著脖子怒視著周顯。
“不用審了,此事就是我所為。”
“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必牽連無辜。”
周顯心中唏噓。
此人果真有點膽色,難怪他連太子都敢刺殺。
李治聽罷,心中惱怒。
他正想借著此案,把五姓七望都扯到裡邊,算是為父皇分憂。
不想這個王景軒居然改口。
當時殺人時,他可不是這麼說的!
一旁的孫伏伽當即怒道。
“大膽狂徒,居然敢在太子面前說謊!還不快從實招來!”
王景軒見到李治,卻佯裝惶恐,帶上了幾分“老實”。
“草民怎敢在太子面前說謊?“
”沒錯,我當時確實想用馬去踩狀元郎,可當時是氣急了,失去了理智。“
”若不是狀元郎屢屢以言語相激,我斷不會如此。”
李治簡直被他這番話氣笑了。
“你在說謊!”
“當時我親眼目睹,你要置狀元郎於死地。”
“你還說你背後的五姓七望一直與前魏王有聯絡。”
“殺了我之後,可以迎回前魏王為太子。”
“這些,你是不敢承認了?”
就在這番話說出之際,周顯和狄仁傑面色皆是一變。
果不其然,只見王景軒聽到這番話,竟“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草民冤枉,我並未說過此話!”
“太子,您與前魏王有嫌隙,可不能借機嫁禍於草民啊。”
“就算您貴為太子,也不能以權壓人吧?”
好一齣顛倒黑白!
李治被他倒打一耙,氣得心肝疼。
外人只道他與李泰爭太子之位,必然有過嫌隙。
此事經王景軒這麼一說,倒成了他想把李泰也牽連進此事的意思了!
而此時,一直未開口的閻立本忽然問道。
“那你如何解釋太子臂上傷口呢?”
“那些刺客聽你號令,向太子下手,你自然脫不了干係。”
“可是你一個小郎君,如何做得了豢養殺手之事?”
王景軒早已想好了說辭,聽到這話當即答道。
“那些人是我花錢僱傭來的。”
後邊,無論孫伏伽等人再怎麼審問,王景軒都只像之前那樣狄辯。
打死也不肯承認此事與他身後的五姓七望有關係。
暫時審不出他的口供,幾位便將那些刺客也帶了上來。
誰知,這些人一到,竟也眾口一辭地說此事與清河崔氏無關。
“怎麼,你們身上都是清河崔氏的殺手服。這還能作假?”
孫伏伽冷笑連連。
但這些人就是一口咬定,殺手服是他們打算嫁禍於清河崔氏。
這下,王氏、崔氏都沒了證據。
李治原以為他親眼目睹王景軒行兇,算得證據確鑿了。
卻沒想到,這樣都不能直接結案!
這件事就這麼膠著著,李治簡直氣得臉色鐵青。
周顯和狄仁傑卻早就預料到了。
這件事,不會這麼順利。
想徹底扳倒五姓七望,沒那麼容易。
孫伏伽見暫時審不出結果,只能暫時把人又押了回去。
等人被押下去後,李治等人過來。
“現在該怎麼辦?”
“我們又沒有其他的證據……”
從頭到尾,狄仁傑一直在旁邊靜聽。
而聽到這話時,他忽然開口。
“能不能給我一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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