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夫人也恍然大悟。

  難怪此人肯讓利，原來還有條件的。

  在商言商，她能理解誰都不想吃虧的心理。

  因此，她也不算怎麼生氣，只是故意不快地說道。

  “有條件你怎麼不早說？”

  陳敬唐，也就是那位伊斯坎達爾擺了擺手，示意她莫生氣。

  他客氣地跟周顯商量。

  “周小郎君，聽說你名下有玻璃作坊，可否跟我合作？”

  “我也把那些精美的玻璃賣到波斯和周邊國家去。”

  周顯略微沉吟。

  他先前曾在西市找了個胡商奧西合作，以高出琉璃的價格，給了奧西海外獨家銷售玻璃的權利。

  這件事後來他就不管了，都是錢百萬在處理。

  看來，那位奧西是發了財了。

  想來這二人認識，陳敬唐見奧西發了財，看著眼紅，也想分一杯羹吧？

  “你認識奧西？”

  陳敬唐點頭承認了。

  “沒錯，我跟他做過生意。”

  “他能賣，我也能賣。”

  他的確是眼饞奧如今的富貴。

  以前，奧西的生意做得不如他大，在他面前客客氣氣的。

  現在因為玻璃發了大財，再看到他，膽也壯了，說話也粗了。

  倒是惹得陳敬唐頗為不爽。

  他怕周顯拒絕，便道。

  “周小郎君，我很有誠意，想跟你長期合作，你看如何？”

  然而，周顯搖搖頭，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此事不妥。”

  “當初跟奧西談生意時，我們說好了，給他海外獨家銷售權。”

  “我不能言而無信。”

  陳敬唐在大唐多年，漢話說得極為流利，自然聽得明白周顯這些話的意思。

  周顯越是平靜，就越沒有迴旋的餘地。

  陳敬唐很不甘心。

  這麼大一筆財富就在眼前，似乎唾手可得，卻偏偏只能望著。

  可是周顯這種人，一看就是說一不二的。

  他再不甘心，也只能遺憾地作罷。

  不曾想，峰迴路轉，周顯忽然提議。

  “不過，雖然不能給你玻璃銷售權，可是我名下可不止一個作坊。”

  “我們可以在其他地方合作。”

  陳敬唐眼前一亮，可那亮光很快又淡了些。

  他知道周顯研究出了其他一些東西。

  可無梭織機已經面向大眾公開了所有細節，沒什麼秘密了。

  做著也沒什麼賺頭。

  倒是曲轅犁還可以考慮考慮。

  周顯看著陳敬唐這身裝束，驀然想起剛才說的話。

  孫夫人剛剛告訴他，這個胡商是波斯商人。

  之所以要賣店鋪，是因為年紀大了，想要攜家帶口的回國。

  他皺著眉，有些不確定地問陳敬唐。

  “你真要回國？”

  陳敬唐不明因此，下意識回答。

  “怎麼了？”

  這時，店內走出一個同樣異族模樣的女子，皮膚甚白，身材豐滿。

  看上去比陳敬唐要年輕一些。

  這婦人聽到了這幾句話，高興地說道。

  “對呀，這房子一賣，我就和伊斯坎達爾回國了。”

  “離家幾十年，我很想回去。”

  她說漢話可沒有陳敬唐流利，還帶著些口音。

  周顯皺著眉頭，有些猶豫地道。

  “離家幾十年？你們一直沒回去過？也沒跟那邊透過信嗎？”

  陳敬唐搖搖頭。

  “當初出來，本是要去鄰國看看有沒有什麼生意可做，陰差陽錯下隨船來了大唐。”

  “這一來，就不想回去了。”

  婦人看出了周顯神情有點不對，說話的語調就有些緊張。

  “我往家鄉寫過信，就是一直沒回信。”

  “可能是在海上丟了。”

  她其實想問一下，周顯是不是知道一點波斯的事情。

  可是她沒敢問。

  這麼多年，她多次寫信回去，都沒有收到回信。

  她也有點慌。

  周顯知道有些話說出來無情。

  可事實擺在那裡，他就算不說，也不等於不存在。

  何況這兩夫婦要飄洋過海，攜帶著家當回去。

  他不能不給他們提個醒。

  “我好像聽說，波斯已經被大食侵佔了。”

  “不過不是很確定，你們最好找同鄉打聽打聽。”

  此話一出，陳敬唐夫婦大吃一驚。

  陳敬唐更是哆嗦著嘴唇。

  “你，你怎麼知道 ？”

  只不過，不等周顯回答，他就想到了什麼。

  “你是當今聖上未來的駙馬……”

  想當然就以為是李世民說的了。

  因此，此時聽他這麼說，哪還有不信的？

  陳敬唐頹然往後退了兩步，慌亂起來。

  他們走的時候，國家還在。

  才不過幾十年時間，怎麼就沒了呢？

  那可是他們的國啊！

  周顯看著這兩個人悲痛到不願意相信的模樣，也很無奈。

  可是歷史上，在公元633年，波斯就被大食國入侵了，波斯國王伊嗣侯此時正在逃亡中。

  在兩年後，他還會遣使來到唐求援。

  希望大唐能夠出兵，助他們復國。

  不過卻被李世民婉拒了。

  陳敬唐焦慮地搓著手，在店內來回轉。

  “這，這可怎麼辦？”

  波斯婦人在旁邊默默流眼淚。

  這種時候，周顯和孫夫人也不好說什麼。

  誰也沒有想到，居然會遇到這種事。

  有國才有家。

  沒有了國，這家人還怎麼回去？

  因此，周顯和孫夫人眼神一對。

  這家店只怕又買不成了。

  果然，陳敬唐轉悠了半天，總算平靜了一些。

  他不好意思地看向周顯。

  “現在都這樣了，那這個店我就還是不賣了……”

  周顯點點頭，表示同意。

  別人國都沒了，他總不能強買了人家店鋪吧。

  誰知，波斯婦人突然撲到陳敬唐身上，晃著他的胳膊，流著眼淚懇求。

  “不，賣，我要回家，我一定要回家。”

  陳敬唐有些猶豫。

  最後礙於老妻百般懇求，只好說道。

  “要不，我還是賣吧。”

  他們既然自己決定要賣，周顯也不好阻攔。

  不過，陳敬唐卻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道。

  “周小郎君，不知你要我這店，是打算做什麼？”

  周顯也不瞞著他。

  “開鏢局。”

  在給陳敬唐解釋了什麼是鏢局之後，陳敬唐兩眼一放光。

  “既然如此，等你的鏢局好了，能不能押一趟鏢，送我們二人回波斯？”

  周顯聞言，只好無奈道。

  “我倒是有一個主意，你不妨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