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襲殺
周顯裝作不知。
出城後又騎行了大半天,於午後酉初來到了一處岔路口。
其中一條路往北偏東方向而去。
年前周顯曾走過這條路,這條官道可一路到達幷州城。
還有一條路,則是通向東南。
而這便是周顯原本要走的那條路。
沿這條路向東南,直至江漢之間,襄陽府西北向,就可以到達均州古城。
也就是李泰眼下所在的地方。
可是,他在岔路口沒有半分猶豫,直接策馬上了北偏東那條官道。
不出所料,微弱地馬蹄聲又不遠不近地跟了上來。
若不是他感官極其敏銳,根本不能發現這些人的蹤跡。
周顯若無其事地一路向北,
又過了兩個時辰,天邊出現了緋紅與金黃夾雜的晚霞,他才在一處驛站門口停了下來。
他在出發前,已去萬年縣衙的過所辦好了公驗。
進入驛站,守門驛卒先驗過他的公驗,這才放他進去。
這公驗就相當於一道通行證。
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到當地官府相關部門蓋上章。
不然很可能被視為流民抓起來。
大唐雖然沒有網路,但戶籍管理制度也不是鬧著玩的。
進入驛站之後,周顯順手往接待他的驛卒手中塞了幾文錢,以求諸事省心。
“官爺,這裡可有馬匹可供更換?”
那名驛卒暗暗一捏就知道,這位小郎君給他的是銅錢。
雖然不是他最想要的五石散,可也不錯。
“有的有的,這位客官且隨我來。”
驛卒熱情起來,引著周顯去看驛站裡備用的馬匹。
那些馬匹普遍餵養的膘肥體壯,可供來客選用。
周顯裝作挑選馬匹。
沒過多久,他就聽到了驛站門口有人在與守門驛卒交涉。
估計驛卒也在查驗那些人的公驗。
周顯指了一匹栗色馬,交了錢,客氣地告訴接待驛卒。
“還要勞動這位官爺,把這栗色馬給我牽到馬廄,我明早要用。”
驛卒暗暗打量他半天了。
這位小郎君氣宇軒昂,一看就不是普通出身的人。
再說普通人也沒資格到驛站來住。
他試探著問道。
“小郎君可有五石散?”
周顯正想多聊一會兒,好觀察觀察到底有幾個人跟了過來。
因此,他一邊喝水,一邊耐心地勸驛卒。
“不瞞官爺說,五石散這種東西,能不沾最好還是別沾,容易成癮啊!”
他見驛卒還是有點遺憾的樣子,繼續勸道。
“這東西剛用完是舒服,很多貴人都愛用。”
“可你也不用羨慕他們,王石散用時間長了,實則很傷身子。”
“再說這東西破財啊!”
“有那錢,吃點肉喝點小酒,幹嘛不行?”
驛卒聽他說得有理,也點頭應是。
周顯順勢又送了幾文錢,拍拍驛卒肩膀。
“老哥晚上若是無事,就喝點酒,暖暖身子。”
“我看老哥有點腿寒。”
驛卒一聽這話,態度馬上更熱情了。
他親自帶著號牌,引著周顯到了房間,又殷勤地讓周顯有事儘可找他。
周顯這時已經暗暗探到了。
來人是兩個。
乍看上去,就是兩個普通的路人。
可這二人下盤異常紮實,定是好手。
周顯若無其事地叫了飯菜,在房中吃了個飽。
三更天過後,驛站裡各處房間都黑了。
但這時,周顯亮了油燈。
有細碎的聲間傳來,聽著像是在穿衣服下地。
很快,他就披著一件外衫,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兩手空空,一路往茅廁的房間走去。
周顯走得慢慢悠悠。
靜夜無人,只有廊下的氣死風燈發出暗暗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只不過,他走進茅廁立刻就蹲在屋角,許久沒出來。
沒過多久,就有一道影子,悄然從茅廁門口探頭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人!
這樣更好。
周顯驟然起身,抽出靴中匕首。
勐的探出。
左手扭住來人的頭,讓他動彈不得。
右手拿著匕首,在他頸間輕鬆一抹。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這名刺客一身的武功還沒來得及展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撲通一聲。
倒在了地上,死了。
周顯冷冷地站在旁邊,心中毫無波瀾。
經歷過戰場的洗禮,眼下的他,早已心如磬石。
他看著腳下屍體,冷笑著自言自語。
“就憑你這點道行,還想對我動手?”
“別說是你,就是你那些主子,又能奈我何?”
“就算你們知道又如何?”
“我就是要去幷州城,把王氏一族都殺了,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說著,他用靴尖踢開那人身體,而後悠然離開茅廁,往客房而去。
裝作渾然不知有另一位殺手,此時正在外面接應。
那人被周顯那一出身手嚇到了。
周顯的身手,未免也太恐怖了!
恐怕,憑他一個人,絕無可能動得了周顯。
那人在黑暗中想了想,而後縱身而起,直接離了驛站。
他快馬加鞭,直接往幷州方向趕去。
他打算趕在周顯前面,去幷州城太原王氏府上報訊。
讓他們早做防備,也算是將功補罪。
周顯回到房間,若無其事地待到四更天過。
等外面天色已經大亮了,才揹著包袱從房間裡出來。
他走到大廳裡,就見接待他的驛卒神色有些慌張,一見到他就上前問候。
“小郎君,你沒事吧?”
周顯裝懵。
“我自然無事。”
“外邊怎麼這麼吵?”
茅廁周圍站了不少人。
驛站裡的驛卒們大概全都出來了。
還有一些客人也在旁邊看著。
那驛卒嘆道。
“別提了,有人被殺了,小郎君沒事就好。”
周顯浮誇地抱緊了懷裡的包袱,裝作被嚇到的樣子。
“這可是驛站,什麼人敢這麼大膽?”
驛卒湊上前,小聲告訴他。
“昨天在你之後,又來了兩個人。”
“死的就是其中一個,另一個半夜逃了。”
“不用猜,兇手肯定是逃跑那個傢伙。”
周顯心中暗笑。
那人怕自己對他動手,又急著回幷州報信。
可不得半夜就走嗎?
驛站裡出了這件事,雖然有了最大的嫌疑人,還是要查一番的。
所有房客都接受了一番盤查。
不過,周顯一臉人畜無害的樣子,看上去很有欺騙性。
何況還有那名驛卒在旁邊幫忙說話。
他很快就被放了。
周顯嘆了口氣,回頭望向茅廁方向。
而後,什麼也沒說,在驛站門口上了馬,立刻沿原路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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