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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裝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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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停下動作,一起看向門口。

  一個身穿朝服的中年男子跨過門檻走進來,面帶怒意,看著周顯。

  他的朝服是紫色的,身上還掛著金色魚符,周顯上下打量了一遍,便已推測出這人是三品或三品以上的朝廷命官。

  明達面色微變,下意識想躲到周顯身後。

  可想了想,最終沒有亂動,只是盯著那人的動作,想看看他來是要做什麼。

  周顯注意到這人的指尖上殘留著顏料,且手指有些粗糙。看上去是長年累月畫畫才有的樣子。

  自從獲得淺層記憶提取之後,他特意把大唐官制、服飾及重要人物都整理了一下。

  所以在看到這人的裝束和外表之後,很快就猜出他既是高官,又是畫家。

  這樣的話,就很好判斷了。

  大唐初年,這樣的人物,只有一個,那便是閻立本。

  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的畫像便是太宗命他畫的。

  貞觀十四年松贊干布迎接文成公主時,著名的場景畫《步輦圖》也是他畫的。

  他最擅長畫建築物,人物肖像以及車馬,畫風逼真細膩,相比於其他畫家的寫意畫,要更接近於油畫的風格。

  閻立本並不知道李世民和房玄齡等人與周顯聯絡密切,突然過來也是偶然。

  他本是要去上朝,路過玄武門時,聽到車伕提了一句,說玄武門居然有炊煙。

  他聽了難免好奇,既然有炊煙,想來是已經在此地定居了。

  玄武門一向人煙稀少,是什麼人如此大膽?就不怕惹惱了聖上嗎?

  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他直奔著這冒著炊煙的院落走過來。

  更讓他好奇的是,在院門口看到了熟悉的馬車,馬車上的侍從他也似曾相識,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兩種好奇疊加起來,拖著他一路進了藥館。

  王大壯兄妹倆為了給周顯騰出空間,早就躲到僻靜的地方找事做去了。

  所以閻立本進來時竟沒人攔著或者詢問,他這才有機會聽到周顯對明達說的話。

  他進來後,一眼就看到了李明達,臉上的惱火迅速褪去,下意識便要參拜公主。

  李明達正提防著他說破身份,見狀伸出食指放到唇邊,輕噓了一下,然後又搖搖頭,示意他別說破她的身份。

  閻立本馬上領悟了晉陽公主的意思,裝作不認識李明達。

  看公主的樣子,好像在私會啊!

  難道這小郎君是未來的附馬?

  既是李明達看上的人,閻立本便收起了原本的不快,又不著痕跡的把周顯打量了一番。

  那幅肖像畫還在明達手裡,閻立本很快就注意到畫上是個女子,離得稍遠,看得不是很清楚。

  可他想著,能讓公主喜歡,或許畫得不錯。

  他是個畫痴,無論在哪兒聽說有好畫,都要一睹為快。

  這次也不例外,他繼續假裝不認識李明達,眼睛卻像是釘在了那幅畫上。

  猶豫了一會,雖覺得有點冒犯,終是忍不住,客氣地請求道。

  “這位小娘子,可否把你手裡的畫借我一看?”

  李明達知道這人是極愛畫的,也出入過宮中,對他印象不錯。

  便把畫放到案上,鋪開了給他看。

  閻立本這時已看到了畫的全貌,頓時露出了畫痴本色,急不可耐地走到畫案邊。眼神粘到畫上就挪不開了。

  一邊看一邊點頭,心情卻複雜起來。

  他在繪畫上一向自視甚高,尤其是這種逼真的線條畫,整個大唐,他敢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太宗皇帝每逢大事需要用畫記錄下來,第一個想到的都是他閻立本。而他也是大唐唯一一個因為繪畫技藝突出而位列高官的人。

  周顯畫的這幅畫,只是一幅隨意的小像,閻立本卻覺得自己畫不出這樣的效果。

  心裡頓時有些挫敗感,頭一次體會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滋味。

  不過他為人直率,除了聽命於太宗皇帝,其他人想請他作畫,得看看閻立本能否瞧得上。

  他瞧不上的人,求他也沒用。

  相反的,對他欣賞的人,他也能客觀的承認別人的長處。

  周顯這幅畫,雖讓他有些不是滋味,他還是抬起頭來,實話實說。

  “這畫足可開宗立派了,果真是這位小郎君畫的?”

  說著,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手撫著畫紙邊緣,不肯鬆開。

  周顯看不下去了,看起來還沒完了?

  這是他給李明達畫的,怎麼能隨便給外人看?

  要不是因為他是閻立本,看一眼都不成。

  想到這兒,他上前把那畫從閻立本手裡拽出來。

  閻立本也知道剛剛自己的行為對晉陽公主是一種冒犯,只好帶著遺憾,眼巴巴看著周顯把那畫捲起來。

  周顯雖然這麼做了,其實能看到閻立本真人,心裡還是激動的。

  閻立本的大名他早就知曉,曾經幻想過他是什麼樣子,如今竟有機會看到了真人。

  這種感覺,就像那些大明星,平時只出現在網上或者影視劇裡,突然來到自己家跟他近距離接觸這種感覺。

  以前上大學時,他選修了美術史。

  有一節課,授課老師便重點講了閻立本這個人。

  言談中對他的畫技和人品都極為推崇,說他在寫意畫盛行的古代,以細膩寫實的筆觸自成一派。

  雖未立過戰功,卻用自己的畫筆記錄下大唐的許多事件,為我國的歷史研究做出了不小的貢獻。

  所以周顯對閻立本這個人可以說心嚮往之,這次難得有機會見到真人,他甚至想上前去捏一捏這人是不是真的。

  周顯這時還不知道,三天兩頭來找他的老李、老喬,還有那個所謂的護衛老金到底是誰,他要是知道了,下巴都得掉到地上。

  不知怎的,他便想在閻立本面前露一手,故意說道。

  “其實這幅畫只能算是不錯,不算最好……”

  他本來還想說,等他找到更好的顏料,畫出來的效果還能更高一籌。

  並不是說這幅畫的技法和水平不行。

  只是閻立本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這小郎君太猖狂。

  他最討厭的便是這種好高鶩遠、自視甚高的年輕人。

  像他自己,在繪畫上已是大唐第一人,仍覺得自己尚有進步空間。

  這小郎君年紀輕輕,怎麼就犯了這浮躁狂妄的毛病?

  他打斷了周顯的話。

  “小郎君說話還是別說得太滿了。”

  周顯:“……”

  他不是這個意思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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