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這才放心下來。

  幾人聊了一個時辰，一旁的王大壯越聽越緊張。

  等狄仁傑停下來之後，他都不敢出屋了。

  還是待在少爺身邊最安全，外邊的世界太可怕了。

  周顯見他如此，更加決定要對一些巫蠱之術進行闢謠，以免百姓中蔓延著恐慌的情緒。

  “這些巫術肯定有一部分是道聽途說，定有以訛傳訛或者誇大事實之處。”

  狄仁傑點頭。

  “有些口頭詛咒的確虛假，不是嚇唬人就是誣陷。”

  “當年漢武帝時期戾太子就是受了陷害。”

  周顯見狄仁傑也這樣說，覺得對這些進行闢謠沒什麼問題。

  至於有些古怪的規矩。

  比如在麥子要結穗之前，讓年輕未婚男女一起去麥田裡促進麥子結穗。

  比如偶人，這些周顯聽說過。

  他還親自考證過。

  這些應該也都是假的，沒什麼真實作用，不過是在心理上對人產生影響罷了。

  也可以闢謠。

  可是，狄仁傑和王大壯都如此緊張，何況是其他普通人？

  這讓他在編寫闢謠材料前，不得不保留意見。

  必須得審慎處理。

  至於蠱術，恐怕還真的無法闢謠。

  這種東西大概真的存在。

  然而，在得知周顯打算選出一些假巫術案例，編到教材裡。

  狄仁傑卻不假思索地表示反對。

  “下咒之人本就恨極對方，若是此人得知詛咒無用，恐怕會用到其他極端方法。”

  “到時候後果可能會更嚴重。”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若是這樣的話，不如改變下策略，讓企圖下咒之人有所顧忌。

  “那我乾脆在闢謠之時，在教材上說明，對他人下詛咒者，需要付出極大代價。”

  “比如減壽，比如死後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王大壯一聽連連稱讚少爺好聰明。

  一條路行不通，少爺總會想出辦法來打通這條路。

  就連狄仁傑也覺得可以。

  讓人防範，還不如讓有噁心之人控制住自己的惡意。

  此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於是，周顯又去了客棧。

  “那本生活教材要做下修改，加上一些巫蠱之術，並對其進行闢謠。”

  那些先生們聽到是巫蠱之術都嚇一跳，汗津津怯生生地聽著周顯講那些案例。

  就連賀九卿都有些不安。

  可見這種事對他們的影響都極大。

  每個人的內心深處，對這些神秘的邪惡之法都有所畏懼。

  周顯只好安撫道。

  “諸位無須過於害怕。”

  “有些巫蠱之法或許真有，但絕對不像傳言那麼廣泛。”

  “相信我，有很多並不存在，不過是別有用心之人騙人而已。”

  “我們有責任選出一些假巫術來闢謠，同時讓那些意圖不軌之人心生畏懼。”

  先生們驚怕過後，都被周顯這份篤定影響了。

  他們也都覺得他言之有理。

  於是，賀九卿便記下週顯寫的具體案例，帶著那些先生們對那本生活教材進行修改。

  明日就是清明，王大壯頭天晚上就跟周顯告了假。

  他要帶小婉去郊外給他父母和諸位長輩掃墓。

  周顯和狄仁傑聽說此事，也都要跟去。

  畢竟王大壯兄妹倆對他們來說，與其是僕人，更像是有親情的家人。

  幾人出了城，又往長安城北郊外走了五里地左右，來到一處斜坡上。

  那片斜坡立著幾十個墳包，每個墳包上都放著大土塊。

  這一片，是王大壯這一族祖墳所在地。

  王大壯和小婉一走近墓地，眼圈就微微有些紅了。

  周顯二人在旁看著，也都黯然不已。

  狄仁傑還好，他父母俱在，尚且康健。

  只是受了點情緒感染，有些傷感而已。

  但周顯卻不同。

  他是真的難過了。

  想到父母遠在遙不可及的時空，再也無緣見到，他心裡還是很難受的。

  王大壯用鐵鍬剷掉了墳包周圍的草，將墳地修整一番，又加了些土。

  而後才擺上祭品，又點著了帶來的黃紙錢。

  小婉跪在墳前，更是忍不住悲傷之情，哭成了淚人。

  王大壯也跪在她身邊，對著墳頭那一個刻字墓碑啞聲說道。

  “爹、娘，孩兒不孝，如今才來看你們。”

  “不過你們放心，我們兄妹倆如今過得很好。”

  “我們倆給周顯少爺做事，他對我們很好。”

  說著，他眼淚也下來了。

  衝著墳包開始磕頭，連磕了幾個頭之後，在那無聲流淚了許久。

  早早地父母雙亡，還要帶著妹妹養家煳口。

  若非遇到周顯，他可能還要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大壯也不過是個未成家的小夥子。

  周顯還是頭一次看到王大壯這麼傷心。

  他拍拍王大壯的肩膀，安慰道。

  “別太難過了，你父母知道你們過得好，一定會欣慰。”

  “以後，你常來帶點祭品紙錢燒給他們就好。”

  狄仁傑見火燒得差不多了，也過來安慰。

  “周顯說得沒錯，逝者已矣，活人要好好活下去，才能告慰逝去之人在天之靈。”

  “嗯，少爺，我沒事，咱們走吧。”

  墳地裡陸續有人到來。

  也有人像他們一樣準備離開。

  就在王大壯兄妹倆剛要隨周顯二人離開時，就聽到墓地裡有人忽然驚叫起來。

  幾人朝著發生騷亂的方向瞧去。

  只見一個小女孩正躺在地上抽搐。

  王大壯認得。

  這孩子也是王氏族中人，只是與他們的關係已出了五服了，算不得親戚。

  孩子叫小蘭。

  她爹前不久出了意外，人沒了。

  人們正驚叫著看著那孩子口吐白沫，就見一隻狐狸從草叢中躥出來。

  還不待眾人細看，狐狸就跑遠了，瞬間蹤影全無。

  “那，那是不是狐狸？”

  有人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沒錯，就是狐狸！”

  “天哪，這孩子，這孩子該不會是被狐狸精上身了吧？”

  這話一說出口，原本圍上來的人全都嚇得跑開，躲得遠遠地。

  有人更是竊竊私語道。

  “狐狸精上身，這太可怕了，恐怕沒救了吧？”

  周圍還有不少人附和著。

  普通人對這種神鬼之事可謂極為懼怕。

  更是有人小聲道。

  “都這樣了，不如還是儘快刺死吧，免得禍害別人。”

  王小蘭母親剛沒了夫君，本來就很難過。

  如今聽說女兒又被狐狸精上身，還有人想讓她女兒早死，更是悲從中來。

  她一邊哭，一邊懇求著周圍的人。

  “來人啊！求求你們，救救我家蘭兒吧。！”

  “她肯定不是狐狸精上身！”

  但，她苦求幾遍都沒人應聲，更沒人願意上前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