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畫展上的尷尬瞬間
周顯不動聲色地湊近了一些。
等了一會兒,這才聽出來,二人說的並不是什麼國家大事,居然是些家長裡短的話題。
狄仁傑悄悄跟上來。
周顯輕噓了一聲,示意他噤聲。
他聽房玄齡說道。
“禮部洪侍郎家有四個嫡子,三個庶子。”
“長子今科雖然落榜,下一科卻極有可能中得進士。”
“只可惜娶了王家女,日後仕途怕要受阻了。”
長孫無忌有些不以為然。
“娶王家女倒也無妨,聖上既然無意追究,想來也無事。”
“不是誰都像你這樣聖眷隆重,除了你,能有幾家有機會尚公主?”
周顯聽著二人說來說去,說的都是朝中大員們各家的兒女和嫁娶情況。
言談中,頗有比較之意。
周顯聽了半晌,對這兩位重臣的八卦攀比之心有些無語。
原來,誰都脫不了互相比較這個怪圈啊。
周顯走過去。
他的腳步聲驚動了房玄齡與長孫無忌。
過去時,這兩位重臣已經打住了話頭。
不過,周顯卻開門見山。
“長孫太尉,粱國公,你們是不是很介意,在朝中和皇室面前,你們處於何種地位?”
這是當然的事!
誰能不在意?
只是,房玄齡和長孫無忌都不想當面承認罷了。
周顯面上顯出了神秘之色。
他忽然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其實,你們沒必要在意那麼多。”
“因為,你們都會死。”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都大吃一驚,愕然地瞪著周顯。
狄仁傑縱然已經聽慣了周顯的語不驚人死不休,還是震驚了一下。
死,這個字,是個忌諱。
沒有人在跟別人說話時,會提到對方的死。
何況面前的兩位都是站在大唐權力頂峰的大佬,都是唿風喚雨的人物。
長孫無忌驚道。
“周小郎君,你這是……”
他想問問,周顯是不是知道他什麼時候會死?
房玄齡也有此意。
畢竟周顯在他們心目中,是等同於仙人的存在。
或許周顯知道什麼。
二人目中不由得都現出惶惶之色。
不管身份有多高貴,人大抵還是怕死的。
能坦然從容面對死亡的人能有多少呢?
周顯攤攤手,話鋒一轉。
“不死難道還能長生不老嗎?”
長孫無忌:“呃……這話說得……”
房玄齡對周顯這番話也很無奈。
無奈之際,卻又覺得周顯話裡有話。
他覺得周顯應該知道些什麼,只是不肯深說。
總之,他們都不能明白,周顯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時李泰與閻婉相攜而來。
大概是受了樊川的美景影響,李泰想起了周顯之前跟他們夫婦二人的約定。
於是他一過來,就問周顯。
“周小郎君,如今父皇已經給你和三娘子賜婚。”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去遊玩?”
他想開了之後,就不想再像以前一樣憋在均州城裡閉門不出了。
可是,周顯跟他承諾過要帶他們遊玩之後,就沒了下文。
他有些著急了。
周顯一聽是此事,臉頓時垮了。
“聖上說三娘子還小,至少得明年才能成親。”
“娘子還沒娶到家,我總不能一個人出去玩吧?”
李泰聽說至少要明年才能成行,就覺得太慢了。
他沉吟了一下,告訴周顯。
“三娘子今年十三了,其實也到了成親年紀。”
“父皇不過是捨不得她,你要是實在著急,我可以幫你說好話。”
“也許父皇能早點放人。”
周顯看著熱切的李泰,不由得腹誹。
你也挺著急的,急著出去遊山玩水,要把以前荒廢的時光找補回來。
不過,他還是立刻保證。
“濮王若是真能幫我說幾句好話,我就請王爺和王妃去看畫展。”
畫展?
眾人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事。
李泰夫婦更是連周顯擅長繪畫都不清楚,自然要問的。
一番解釋,得知這是周顯和閻立本共同舉辦的畫展,李泰嘆道。
“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
說罷他連連搖頭,對周顯再次折服。
房玄齡等人也都很感興趣。
“畫展在哪兒?”
周顯笑著往寺外一指。
“不遠,在閻侍郎別院,如今應該佈置差不多了。”
“各位要是有興趣,不如移步一觀。”
此事很快傳開去。
頓時,有不少女眷和各家年輕人都跟著周顯走出了弘福寺,向不遠處的閻家別院而去。
困時間比較緊迫,閻立本還沒有完全佈置完畢。
此時偌大一個房間三面牆上掛著許多畫。
另一面牆還空置著。
閻立本此時並未在展室裡。
聽門口的小廝說,他還在裡邊忙。
周顯也沒急著去叫他,直接將各位大人和各家家眷引進展室。
房玄齡等人看了連連稱奇。
這室內佈置很簡潔,四面白牆上掛著色彩斑斕的畫。
這些畫有山林有湖泊,有城池也有村莊,還有白霧濛濛縹緲的仙山樓閣……
眾人驚訝之中,緩緩而行,向牆上那些畫看去。
很快就有人發現,這裡邊的畫,主要有兩種風格。
大多數人都能認出閻立本的畫。
可週顯的畫卻更讓他們吃驚!
這種風格,以前從未見過。
周顯聽到有位夫人驚訝地指著一幅曲江春景圖。
“這,這些花簡直太像了,畫得應該是杏園東南角。”
“是很像,你們看,這幅,不是灞橋嗎?”
“看這些柳樹,太傳神了。”
周顯早就預料到這些人的反應。
不過,他無暇去想這些。
展室裡的佈置讓他覺得恍惚起來。
忽然覺得,周圍的人和他們說的話像在夢裡一樣。
這完全就是近照他說的風格佈置的,讓他彷彿回到了現代。
因此有了一種時空穿梭的感覺。
不過這種感覺也只是一瞬間。
他很快就調整了心態,把自己的思緒拽回來,讓自己回到現實。
幾個孩子此時被各家大人拉著,也在展室裡看畫。
他們大概是年紀小,只覺得在展室裡沒有在外邊有趣,大都有些不耐煩。
有個孩子拉著大人的手想去外邊,被看畫看得入神的大人拽了回來。
那孩子不過七八歲,不太懂事。
從小耳濡目染,也覺得畫畫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他忽然說道。
“娘,我要出去,看這些畫有什麼用?”
孩子還沒到變聲的年紀,說話的聲音很清脆。
在人多卻安靜的室內極其明顯。
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孩子說的話,那家母親立刻低聲呵斥。
“別亂說話。”
那孩子不服氣,反駁道。
“我沒亂說,我爹不是說沒用嘛,說是玩物喪志。”
在場的人全都尷尬極了。
舉辦人周顯還在這兒聽著呢?
那家大人更是恨不得捂住自家孩子的嘴。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