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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若是斷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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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酒店這種形式很新穎,菜色也很特別。

  大廳裡的食客們吃得都很盡興。

  觥籌交錯之間,不時聽到喧鬧之聲。

  房玄齡和長孫無忌等人陪在李世民身邊,也不時勸菜。

  李世民面上卻淡淡的,只是不想當著眾人面攪了這些人的興,這才略進了一些。

  然而,稍微有點眼色的人都能看得出來。

  聖上不怎麼高興。

  李泰用公筷夾了些菜,放到李世民面前的碟子裡,勸道。

  “父皇這些日子瞧著清減了,這裡菜色不錯,父皇多少吃點。”

  李世民見李泰心意拳拳,也就夾了幾筷子吃了。

  可再怎麼樣,這頓飯,他吃得也不盡興。

  只要一抬頭,他就能看到臨桌的李明達還有斜對面坐著的周顯。

  有那麼一天,這兩個人不知道會去哪裡。

  他不可能再像如今一樣,隨時想見到他們就能見到。

  這麼一想,他心裡就像空了一塊,極不安穩。

  不捨得是一方面,可更多的是擔憂。

  如今大唐看著還算太平,可是還有很多地方不時暴發瘟疫和小型騷亂。

  大唐雖然比周邊國家都強大,卻也不是一點隱患都沒有。

  至於老百姓的生活,雖然比以前富足多了,可是生產力低下。

  仍有不少地區,百姓生活得比較困苦。

  至於國庫,其實也挺空虛的。

  畢竟這時的賦稅很輕,國庫收入不是很多。

  又打過多年的仗,軍費頗多,哪能這麼快就充盈起來……

  總之,他覺得還有許多的雄圖壯志未曾實現,而他自己卻沒有以前地麼旺盛的精力了。

  他特別期望周顯能幫他實現這些願望。

  飯罷,有大臣先行散去。

  但李世民卻沒急著走,他把周顯叫過去。

  “你陪我出去走走。”

  周顯暗暗嘆氣,在眾人目送下,跟著李世民出了飯廳。

  灑樓後院有一片竹林。

  竹林不遠,一道活水從假山上流下來,噴灑到下邊的池水裡。

  清沏的池水裡還養著一些睡蓮和一些小魚。

  此時,那些小魚搖頭擺尾在穿梭在睡蓮葉子中間,看上去很是悠閒。

  李世民的心情卻無法靜下來。

  他舉目四望,心中再次感慨。

  他記得這裡以前不過是一片普通的鋪子,鋪子後身是倉庫。

  幾年前他曾來過此處。

  是周顯來了以後,這裡才有這麼大的變化。

  由小見大,他隨即就想到了周顯到大唐以後,這裡所發生的種種巨大變化。

  越是這麼想,李世民就越不願意放他離開。

  他走到水池邊停住了腳,偏頭看向周顯。

  “你就非得去外邊,留在長安不好嗎?”

  “只要你不謀逆,我可以給你最大的自由。”

  李世民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心中其實是不快的。

  他畢竟是君王。

  一直以來,他說什麼話,誰敢不聽?

  不聽就是違抗聖旨。

  就算是殺頭,也是活該。

  可是,對周顯,他就不得不一次次遷就。

  周顯知道李世民就是不想放他走,想把他這條線牢牢地抓在手裡。

  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受到束縛,也就越堅定了他離開的信心。

  眼下,李世民既然提起了這個話題,他不如藉著這個機會提醒他一下。

  “陛下,您是大唐之主。”

  “我知道陛下從十八歲開始,就能領軍打天下了。”

  “到如今幾十年過去,陛下一向殺伐果斷。”

  “您過去如此,以後也一樣,凡事陛下可以自由決斷,不必過分依賴於我。”

  他雖然沒直接回答李世民的話,這番話卻說得很明白了。

  那就是他去意堅決。

  就算李世民一再出口挽留,也留不住他的心。

  李世民心中不由得惱火,同時對周顯也很失望。

  他以為,他給予周顯的支援是別人根本就得不到的,可是周顯還是要舍他而去。

  怎不叫他失望?

  他沉著臉問周顯。

  “你為何就不願一生輔佐於我左右?”

  “在我身邊,你想做什麼,我儘可以支援你,這樣也不願?”

  周顯心中嘆息。

  若一直在李世民左右輔佐,以後李世民可能會要求他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

  不僅如此,他還得一直屈居於李世民之下,聽他的吩咐行事。

  李世民之後還有後來繼位的李治。

  這種生活,他怎麼可能願意過一生呢?

  以前實習的時候,他都不願意受院內領導的管束。

  何況是在具有生殺予奪大權的君主手下討生活?

  說到底,他骨子裡是人人平等的心態。

  更注重自己是否能活出自我,是否過得舒坦。

  皇權對他來說,確實沒什麼太大的威懾力。

  他根本就沒有什麼天授皇權的思想。

  因此,當然不會像別的大唐子民一樣,覺得皇家人就是什麼真龍天子,需要臣民去遵從去守候。

  能登上帝位,不過是成者為王敗者賊寇罷了。

  當然,李世民是個好皇帝,他願意支援。

  只是這種支援,要在不失去自己自由生活的前提下。

  山澗水嘩嘩地流下來,崩出無數水花。

  可山澗附近的二人卻沉默著。

  李泰飯後悄悄從飯廳後門出來,也到了後院園林裡假裝散步。

  走了一會兒,他就看到了周顯和李世民兩兩相對,卻都沒說什麼話。

  只是二人都側著身子,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正想找個隱身之處,好觀察下。

  但一時不察,腳下就踩到了一極樹枝,發出輕微的樹枝斷裂聲。

  他連忙躲到了一個涼亭後邊往山澗附近張望。

  李世民似乎聽到了動靜,轉頭往這邊看了看。

  李泰慌忙把頭縮回柱子後邊,卻沒錯過李世民面上的慍怒之色。

  只看到這一幕,他不禁心中暗歎。

  這麼折騰下去,也不知道他給周顯討的那個免死金牌夠不夠用。

  他這遠遊還能成行嗎?

  這時,周顯已打破了沉默,開口跟李世民說話了。

  只是二人離得遠,並不能聽到周顯對李世民說了什麼。

  李世民這時正聽著周顯給他講風箏和線的故事。

  “陛下,您應該也放過風箏吧?”

  “風箏若想飛得高,自然要把線放得鬆一些。”

  “風箏飛偏了飛遠了,線可以拉一拉。”

  “可是拉得過分,風箏就飛不好了。”

  周顯說罷,抬頭誠懇地望著李世民。

  他期望李世民能明白,他是風箏,雖然會飛,線卻始終在李世民手上。

  然而,李世民卻忽然像是陷入了執念。

  沉默許久後,忽然抬眸盯著他,反問道。

  “可若是線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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