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下意識緊張地站起來，連腿都是軟的。

  他搓著手，無措地瞧著周顯。

  正在此時，王大壯又道。

  “少爺，聖上讓你與太子一同過去，他也有話要問你。”

  周顯瞟了李治一眼，無奈起身，告訴李明達。

  “我走後你別忘了吃飯，別太擔心了。”

  李治見周顯也能跟去，多多少少心安點。

  雖然周顯剛才對他說的話，讓他覺得難堪。

  可這個節骨眼上，他更怕見到李世民。

  周宅門口已經有人套好了馬車，顯然是李世民派來的人。

  二人坐上去之後，在馬車裡並沒有再多做交流。

  他們倆無需多問，就知道。

  李治在宮裡的一舉一動，李世民要是真想知道，派人去查，自然能知道。

  因此，他自然會知道，李治匆匆忙忙出了太極宮，就是為了找周顯。

  其實，李世民知道兒子這些亂事的第一瞬間，想過問問周顯的。

  後來是怕沒面子，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既然李治來找周顯了，那就說明，周顯早就知道這件事，還瞞住了他。

  這件事，不僅兒子瞞著他，挖他的牆角，連周顯知道了也沒告訴他。

  最後知道的，竟是他這個皇帝。

  李世民想到這些，真是又羞慚又氣惱，坐立不安許久。

  到後來，他才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著前因後果。

  冷靜下來之後，他就想到了周顯對房玄齡說的那些話。

  當時，周顯說：

  若女人又強勢又聰明，還極有志向。

  像這類女子，讓她一生在深宅中，只為人婦，未必能心甘情願。

  如今，李世民越想越覺得，周顯這話恐怕不只是對房玄齡說。

  也是想暗示於他。

  周顯知道這件事！

  他應該也不想讓李治和武才人一直瞞著自己。

  李世民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是這樣。

  可事實真相到底如何，還是得問當事人，才能知道準確答案。

  他不想再亂猜下去。

  於是他讓人去玄武門，把他那個好兒子和新晉女婿全叫到宮裡來問話。

  李治一路忐忑不安地進了宮，心裡只覺燥熱不已。

  連御花園裡的蔭涼也不能讓他清涼下來。

  走近甘露殿，看著那對熟悉的雕花木門。

  他覺得自己的唿吸都要凝住了。

  周顯無奈地瞧了他一眼。

  李治這才鼓足勇氣，踏進了殿內。

  李世民仍盤腿坐在他常坐的羅漢床上，左肘搭著旁邊的紅色小几。

  他眼皮微抬，不喜不怒地盯著進來的兩個年輕郎君。

  李世民不說話，面上平靜的神色看在李治的眼裡卻如山雨欲來一般。

  他一下子就跪在距離李世民三四步遠的地面上。

  此時已入夏。

  為了涼快，宮內各殿都把冬日鋪的地毯收了起來。

  地面一片沁涼，那股涼氣透過輕薄的衣衫傳到了李治膝上。

  他卻毫無所覺，只低頭說了一聲。

  “父皇，兒臣有罪。”

  而後，他就沉默地繼續低頭。

  李世民仍是喜怒不辨，平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他已經想不起，上一次跪他是在幾年以前了。

  為了個心機深沉的女人，這個平日裡乖巧溫順的太子，竟然下跪了。

  李世民審視了片刻，才語調平靜地問李治。

  “你就那麼喜歡那個武才人？”

  “天下女子那麼多，就不能是其他女子嗎？”

  聽聞此話，李治渾身一震。

  這些話在他聽來，簡直充滿了殺氣！

  父皇這是想……對武才人動手？

  李治當即霍然抬頭，心中強忍著畏懼，心一橫。

  他破罐子破摔了。

  “兒臣確實對武才人極為傾心。”

  “反正父皇也不喜愛她，常留她一個獨坐宮中。”

  “既然如此，父皇不如割愛，將她讓給我。”

  此話一出，李世民簡直勃然大怒。

  他萬沒想到，一向乖順的稚奴，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他不止與後宮妃嬪勾連，真相敗露了，還敢這般直接跟他要人！

  李世民再也忍不柱，咆哮一樣地指著李治，怒道。

  “你這簡直就是被狐媚子蒙了心，連倫理綱常都棄之不顧了！”

  “這要是傳出去，你讓天下百姓如何看你？”

  說著，他大怒道。

  “來人，去把武才人捆了，朕要砍了她腦袋。”

  階下守候的侍衛可不管三七二十一。

  他們只忠於李世民。

  聽了命令，幾個侍衛高聲應道。

  “是，陛下。”

  眼見那些如虎似狼的侍衛要去抓武才人，李治一下子慌了。

  他膝行過來抱住李世民大腿，高聲哀求。

  “父皇，不要啊！”

  “不要斬了武才人，兒臣求您了！”

  他死抱著大腿不放，殿外的侍衛聽見了太子的話，倒不好立刻出發。

  他們便站下來，等著李世民的下一步指示。

  李世民被李治拖住腿，心裡惱火併未減輕。

  不只惱火，他還很痛心。

  他痛心於李治看不清武才人的真面目，痛心於李治在女人這方面把持不住。

  想到這裡，他斥道。

  “堂堂太子，你這是成何體統！還不起來。”

  李治吶吶地鬆了手。

  見李世民沒有進一步指示，侍衛們也沒再出發，想來是收回成命了，他才重新跪好。

  李世民恨鐵不成鋼地指著李治。

  “你是個太子，日後你一旦登基，就要治理天下。”

  “在這個位置上，你豈能被一個女人牽著鼻子走？”

  “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她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這豈是一代明君所為？”

  李治心驚膽戰地聽著李世民訓話，再也不敢回嘴。

  挑戰李世民的權威，一次就夠了。

  他知道，若是再敢放肆，李世民真的能把武才人給砍了。

  “這個女人，絕對不能留在你身邊，否則日後必是個禍害。”

  “這一點，我希望你心裡有數。”

  “身為太子，必得學會取捨，你可明白？”

  李世民話裡的意思，李治怎會聽不出來？

  父皇這是執意要阻止他與武才人在一起。

  他只要還是太子，就不能留武才人在他身邊。

  只因，武才人對他的影響太大了，會影響到社稷江山。

  周顯是這個意思。

  李世民也是這個意思。

  李治絕望地又看了眼李世民，見他眼神痛惜又有些涼意。

  他知道此事已是無望。

  萬般無奈這下，他向李世民叩頭道。

  “父皇，孩兒這次實在是錯了，還求父皇原諒。”

  “兒臣保證，以後不再去見武才人。”

  李世民見他終於有一點轉變，心中怒氣稍息。

  周顯全程旁觀，心中不由得感慨。

  這一對皇家父子針鋒相對起來，可真是驚心動魄。

  他正安靜地當個旁觀者，李世民忽然點到他頭上了。

  “周顯，幸虧你上午那麼暗示朕，朕才發現了此事。”

  “關於此事，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