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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抬頭便迎上慕遲那張禍國殃民的臉。

他也在看著籠內的鸚鵡,容色平和,察覺到她的視線,漆黑的瞳眸輕闔,斂去了目光。

喬綰頓了下,想起在松竹館慕遲也是被這樣關在金絲籠中,難得心細一回:“先把這個小東西拿出去,”她收回手,“你們幾個也都下去吧。”

“是。”侍女應了一聲,提起金絲籠上的金鉤,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寢殿內只剩下喬綰和慕遲二人。

喬綰坐在桌旁點了點對面:“你也坐。”

慕遲看了她一眼:“謝公主。”話落垂眸走到她對面坐下,儀態從容。

喬綰看著他身上微微拂動的白衣,目光落在那張姣好的臉上,晃了晃神才問道:“你當真察覺不到痛?”

人怎會不知疼痛呢?

她平日被針扎一下,都覺得疼痛難忍,如果不知道疼痛,那豈不是就不會痛苦了?

慕遲停頓片刻,偏頭看見桌上叉水果的金扦子,抬手拿了過來。

喬綰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動作。

下瞬,慕遲毫不在意地將金扦子的尖端抵著掌心被碎片劃破的地方,便要用力一劃。

只是扦子才鑽進血肉裡,剛凝結的血珠甫一冒出,喬綰便“欸”了一聲,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做什麼?”

此時她才察覺到,慕遲的身體格外冰涼,像是從骨子裡透著陣陣寒氣,真真的冰骨雪肌,散發著一種雪中幽蘭的寒香。

喬綰體熱,這樣的接觸讓她在悶燥的寢殿裡感覺到莫名的舒服。

“公主不是想知道,奴是否真的不知疼痛?”慕遲微微抬眸,嗓音低啞輕柔。

喬綰反應過來,狐疑地看著他,眨了下眼,將他手中的金扦子抽了出去,俯身從腳踝處抽出一柄一掌長的精緻匕首,鞘上鑲嵌著幾顆紅玉石,匕首刀鋒泛著銀白色的冷光。

慕遲安靜且乖巧地看著她,手仍然被她抓著,一動未動。

喬綰又看了他一眼:“你說,你若是痛了,便會愛我?”她故意將他在松竹館的話曲解著說了出來。

慕遲眸光微凝,垂眼看著自己被她拿在掌心的右手,她的掌心很熱,比尋常人還要熱,而他厭極了這體溫,卻依舊笑開:“公主說的是。”

喬綰揚眉一笑,一手攥著匕首,照著他的虎口處輕劃了一道,吹毛斷髮的刀鋒瞬間割出一道極細的血痕,有血珠冒了出來。

她抬頭看向慕遲:“沒有感覺?”

“有感覺。”慕遲溫柔作聲。

喬綰面色一喜。

可下瞬她便感覺自己臉畔一涼,慕遲冰涼蒼白的指尖在她的面上遊走著,像是翎毛滑過,顫慄牽連著心口,臉頰也隨之熱了熱。

慕遲面色無恙地坐在那兒,睨著她的神情,心中諷刺一笑,聲音卻越發柔和:“奴的感覺,正如這樣。”

他能感受到匕首在自己的血肉裡攪弄,但也僅限於此了。

喬綰明白了他的意思,皺緊了眉頭,下刻眼珠轉了轉,眉頭舒展開來,索性低頭重新抓著匕首小心地在他的虎口上划著。

慕遲看著她繼續拿著匕首在自己的血肉裡興風作浪,神色始終安靜且平和,彷彿被劃傷的人不是他一般,左右於他而言不過是無傷大雅的小傷。

他甚至還有些出神。

他想起那間自打自己出生就被困在其中、困了自己整整十五年的地牢,幽暗又空曠,只有頭頂一個三尺見方的小天窗,能看見外面的天空。

平日裡,除了太傅、太醫和幾個武學宗師外,他見得最多的便是那些太監們。

他們說,太子今日磕到了額頭,便拿著榔頭將他的額頭敲破;又說太子練劍傷了小指,便拿著匕首削去他小指的一塊肉……

就像此刻喬綰做的一樣。

不過老天還算是有些良心,讓他永遠不知疼痛,也讓他的傷口恢復比常人快些。

“好了。”喬綰驀地出聲,將匕首往旁邊一扔,抬起他的手仔細地看著,得意地笑,“真的不痛?”

慕遲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而後瞳眸微緊,殺意一閃而過。

她在他的虎口處,刻了一個字。

匕首鋒利,傷口並沒有流多少血,只幾道血線拼成了一個僵硬的字——

“綰”。

喬綰的綰。

就像她身上那個香囊的右下角繡地那個“綰”字、匕首上刻的那個“綰”字一樣。

不過是個供人把玩的物件。

“如何?”喬綰放開他的手,臉頰被屋內的熱氣暈染的微紅,目光瑩亮,不容置疑地宣佈,“從此以後,你歸本公主所有。”

慕遲平靜地看著她,良久目光微微下滑到她的脖頸上,脆弱得只需要輕輕用力就能擰斷。

喬綰察覺到他的沉默,不解地朝他看過去,卻在迎上他的面容時心口一跳。

慕遲的身後是一盞幽幽燃燒的燭臺,逆著光的緣故,他的臉色有些分辨不清,只隱約勾勒出輪廓。

可這樣的身形,這樣詭異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升起一股熟悉感,像極了……前不久那場夢裡看到的那個人影。

“你把衣服脫了!”喬綰不覺站起身命令道,語氣有些過激。

慕遲微微凝眉,看向她。

喬綰卻有些等不及了,徑自上前,將他身上鬆垮垮的白袍往下拽了拽,待看見他心口時才頓住,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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