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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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綰拿了塊點心邊吃邊道:“知州夫人可是咱們鋪子的老主顧,面子還是要給的。”
楚無咎皺著眉頭:“你又不缺錢。”
“我不缺錢,但我可不嫌錢多,”喬綰說得理直氣壯,下瞬瞥了他一眼,“而且我還要養你,過幾日你便要入學堂,更費錢了。”
楚無咎抿了抿嘴,小聲嘀咕:“你分明就是想吃珍饈閣的點心了,你說九原城只有這兒的點心有味道。”
“這都被你看出來啦?”喬綰將盤中最後一塊點心放入口中。
楚無咎睜著圓熘熘的眼珠瞪著她:“我和倚翠姐姐說了,綰姐姐不用看其他人,長大了我娶綰姐姐!”
喬綰皺著眉,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臉:“你這小鬼頭,長得挺小想得挺美。”
“你綰姐姐是你能肖想的嗎?”
她說著站起身,掏出幾塊碎銀子放在桌上:“走了,回家。”
楚無咎癟癟嘴,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喬綰出了酒樓,方才發現又開始洋洋灑灑地飄著小雪了,心中的鬱結頃刻散去,索性讓張伯帶著無咎先回宅邸,自己走路回去。
倒是楚無咎不樂意,拉著喬綰不肯鬆開。
喬綰無奈,只得和這小鬼頭一同步行。
官道上的雪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兩旁枝丫上的樹枝倒是沉甸甸的墜著雪,如白玉瓊枝,煞是好看。
喬綰的腳步不覺停了停。
其實,陵京比九原要繁華的多,可是,陵京永遠不會有這樣的盛景。
也許是酒樓內溫熱,外面又天寒,一冷一熱之下,喬綰只覺手腕上的疤有些癢,她不覺低頭,輕輕揉了下。
這個傷疤,是三年前逃離時,遇到劫道的山賊時留下的。
當初在雁鳴山上,程清川趁亂將早已備好的馬車混入車隊中,而被收買的馬伕則帶著她直奔向一旁的小路。
隱約中,喬綰似乎聽見後方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喚著她的名字,只是她不敢回頭,生怕前功盡棄,行了足足二十里路才停下。
馬車內有文遜備好的嶄新的文牒和路引,她的名字不再是“喬綰”,而是“喬宛娘。”
文牒與路引的官印皆是真的,一路上即便有過盤查,也沒有半點紕漏。
有了上次送慕遲去楚州的經驗,喬綰和倚翠換了粗布衣裳,直接找了個鏢局,花大價錢選了數個武藝高強、在江湖上也頗有名望的鏢師及機靈的趟子手,一路護送自己和倚翠北上。
即便如此,卻還是在大黎與大齊的交界處,遇到了一夥窮兇極惡的山賊。
山賊用搶劫後存活的年幼孩子做誘餌,放在路邊,引鏢師去察看,而後一行人衝下來,準備搶劫。
鏢師們拼死相護,喬綰還是被砍到了手背。
幸而並未傷到筋骨,路上發了幾次熱也便沒事了。
而那個年幼的孩子,便是楚無咎。
名字與八字是被人繡在襁褓上的。
許是許久沒吃東西,兩三歲的年齡,竟像剛滿週歲的嬰孩。
喬綰見他可憐,便抱著一路同行了。
鏢師歷經一個半月將他們送到大齊北部的上郡城便折返了,喬綰、倚翠和那個孩子三人,加上僱的馬伕張伯,晃晃蕩蕩地繼續北上。
倚翠問她去哪兒,喬綰心中也不知。
除了當初送慕遲去楚州,她自小待在陵京,只是憑著以往看到的輿圖,知道幾座北部的城池。
而今真的出來,便滿心茫然了。
倒是張伯家中除了早年走失的小孫女再無其他親友,喬綰怕耽擱他的行程,問他可願跟隨自己,往後也是照應,張伯抹著眼睛應了。
四個沒有家的人就這麼又遊蕩了一個月,經過九原城時,這裡剛好是冬季,漫天飛雪,滿城白茫。
喬綰看了很久的雪,便決定安定下來了。
買了宅子和丫鬟、護院,又盤了處鋪子,取名“金銀齋”,賣些胭脂水粉、衣裳首飾之類的物件。
從此,周圍的人都喚她一聲“喬姑娘”或是“宛娘”,長樂公主徹底被湮滅在記憶長河中,再不復存在。
所幸喬綰以往在陵京練出來的好眼光,她選的首飾衣裳備受喜愛,加上倚翠做事麻利會算帳,短短數月竟真的將鋪子做得有模有樣起來,九原城不少姑娘都成了金銀齋的常客。
久而久之,金銀齋的名號響了,便是捕頭夫人、知州夫人都會來此處添置物件。
喬綰素來大方,買得多的不僅派人送到府上,還會時不時送些精緻的小玩意兒,次數一多,便和知州夫人熟了。
而知州夫人的興趣,便是給人牽線。
今日的面親,也不是知州夫人第一次這般撮合了。
“綰姐姐……”喬綰的手被人輕輕拉了拉。
喬綰勐地從記憶中抽離出來,低頭看去。
以楚無咎如今的身長,剛好看見她手背的傷疤。
他抬頭看著她:“綰姐姐,以後我一定把你手背上的疤去掉的。”
喬綰看著手背上的傷疤,想必她看得太久,連無咎都看出來了。
最初她的確很在意,甚至一連生了半個月的悶氣。
——她嬌貴慣了,怎麼能容忍自己身上有這麼醜陋的疤痕?
可是久了,竟然也覺得無所謂了。
“你還是先考慮入學堂一事吧,大字都不識一個的小鬼。”喬綰輕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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