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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綰看著他:“所以,你應下了婚約?”

景闌默了默才道:“我若真的只因此事應下賜婚,當初在毓秀閣便不會對你說出那番話,”他垂眸,凝望著她的眼睛,“喬綰,你想離開陵京嗎?”

這一瞬,喬綰只覺周圍的一切都沉寂下來,耳畔的風聲也停下了喧囂,靜默無聲。

之前總將這門姻親當做一樁逃避喬恆猜忌的可有可無的擋箭牌,可眼下,是她第一次正視這樁親事。

離開陵京啊。

到時,天高海闊,再也不會擔心哪一日便會死去,不用擔心被利用、被厭惡……

她其實,很怕一個人。

曾經她以為,她以為自己找到了那個不會讓自己孤單的人。

畢竟他那樣溫柔,溫柔到她愈陷愈深。

可到頭來不過是一場利用。

然而……

“為何呢?”喬綰呢喃。

她記得景闌曾經提及賜婚時眼底明晃晃的排斥,為何要帶她離開呢?

景闌的面色變了變,繼而惡狠狠道:“大抵是因著你蠢吧。”

喬綰眨了下眼睛,終於回過神來:“喂!”

景闌看著她,突然便笑了起來:“喬綰,你便偷著樂吧。”

*

陵京京郊,北城門外。

司禮安靜地朝最中央的幄帳走去,心中忍不住低嘆。

似乎自那日從陵京回來後,公子整個人便死寂了許多,周身盡是不可為人接近的冰冷。

有人曾對公子擅自闖陵京一事不滿,公子也只是和那人比試一番,溫柔地掐斷了對方的喉嚨。

幄帳已近在眼前,司禮沉沉唿吸一聲,悄聲喚道:“公子。”

彼時慕遲正面無表情地站在幄帳窗子前,滿頭青絲未束,隨意散在身後,聞言動也沒動。

司禮司空見慣地垂首繼續:“人馬一路奔波,眼下正在休整,軍中已無異議,文相那邊傳來訊息,說有事邀您前去相商,時間定在三日後,地點在問心閣。”

慕遲仍立於窗前,只偶爾窗外鑽出一縷夜風,吹著他的青絲與雪白的衣袍微微拂動。

司禮知道公子已經聽見了,遲疑好一會兒,又道:“屬下聽到了一個傳聞,是關於長樂公……”

“司禮,”這一次慕遲終於作聲,卻只是淡淡地打斷了他,“往後,無關之事不需再報。”

司禮的後背因這冷淡的語氣一寒,忙應道:“是。”

說完小心退了出去。

幄帳內眨眼間已寂然無聲。

良久,慕遲緩緩轉過身來,墨髮披散在身後,漆黑的瞳仁宛若未曾化開的濃墨,氤氳著死氣沉沉的涼薄,夜風乍起,吹在那張蒼白漂亮的臉上,美極豔極。

他看著外面的火光,驀地想起那枚被他不知落在何處的絹帕——喬綰給他的繡著“霓”字絹帕。

她如此落落大方地說,給他和喬青霓提供見面的機會。

半點不像那個只因帶他出街引來女子目光,便拈酸吃醋的蠻橫公主。

心口驟然蜷縮了下。

慕遲一手抵著胸口,原來,這便是他將她推給景闌時她的感覺。

可他卻厭惡這樣的感覺。

自那日在雁鳴山上,他須得用盡全力才能剋制住看向她的目光;

到後來飛鴿傳書讓司禮在楚州備下與公主府無二的府邸與奢華物件;

再到後來,莫名其妙的闖入陵京,只為當初的那句“一塊放紙鳶”……

這一樁樁一件件擾亂他計劃的事,都令他感覺到格外陌生與無措,還有……強烈的排斥。

所以,不若將一切反本還原,只當中間種種從未發生。

從此以後,也不會和喬綰再有糾纏。

三日後,正值十八。

慕遲前往問心閣赴約,隨文遜一同前來的,還有他的學生,七皇子喬琰,也是……喬青霓同父同母的親弟。

文遜今日約他前來,不過就是關於景家手中的兵符一事。

他說得含蓄,只說喬恆已有法子將景家的兵符收回來。

反倒是一旁的喬琰冷哼一聲:“老師作甚還遮遮掩掩?左右不過是下嫁個公主,換來個兵符,皇姐不就是被他這般定出去的?聽聞這幾日,景家都把聘禮抬過去了,先讓他們快活幾日,待到月末……”

喬琰的話在看見文遜對他使眼色時逐漸停了下來,不解地看向慕遲,隨後微怔。

慕遲的神情無一絲破綻,甚至唇角還噙著一抹笑意,可偏偏看得人心驚膽戰。

聽見喬琰不再言語,慕遲歪了歪頭,笑著問:“七皇子怎的不說了?”

喬琰心口顫慄,只當自己提及皇姐聯姻一事惹他不快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道:“慕公子無須擔憂,此事若成,皇姐聯姻一事,定有轉圜的餘地。”

慕遲和煦地笑著頷首:“如此,便多謝七皇子了,”他說著,笑看向文遜,“此事文相直說便是,無須遮掩,喬恆下嫁的哪位公主,竟能換來兵符?”

文遜指尖一抖,忙拱手垂下視線,朝堂浸潤多年,即便看不出慕遲對長樂公主有何特殊,可不知為何,他仍覺得有些異樣,是以在提及景家兵符時,刻意掩蓋了喬恆賜婚一事。

可眼下慕遲主動問起,文遜自不敢再隱瞞:“是長樂公主。”

慕遲睫毛微頓,唇角的笑意不減,良久平靜地說:“原來是長樂公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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