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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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皇上下旨蘇延也敢抗旨不遵,晏明月吵吵著要讓父皇治他的罪,先帝哪能因著小丫頭一句任性話,當真責罰跟隨自己幾十年的老太醫,這便叫晏明月覺著委屈了,每每上太醫院,總免不了昂著頭怒瞪蘇延一眼。
直到後來晏明月確實因著醫書繁多而打了退堂鼓,才明白了蘇延當時高傲的氣焰從何而來,面上卻還是不願低頭半分,不願面對便見著蘇延就掉頭就走。
若是可以,晏明月還當真不想來尋蘇延,即使重生一回,也莫要相見才好。
但前世和賀凜和離前她曾在北淵王府瞧見過蘇延幾次,興許賀凜最終能再站起來,是有了蘇延的相助,那今生若是早些找上蘇延,說不定賀凜的腿疾能好得更全些。
她實在不想再叫賀凜承受那孤寂又痛苦的夜了。
這一次,她想伴他身側,亦想讓他安好。
第7章
入目一列高聳的藥櫃,撲面而來濃重的中草藥氣息,混雜著不知名的香料,竟在一絲苦味中嗅出些甜來。
晏明月沒在藥房門前的立櫃旁看見蘇延的身影,裡面一排排藥櫃整齊排列,遮擋了大半視線,她只得探著頭朝裡出了聲:“蘇太醫可在裡頭?”
開口片刻藥房卻並未有回應,好似裡面空無一人,唯有這些藥材聽見了她的聲響。
晏明月皺了皺眉頭,早知還是叫人入裡將蘇延喚出來了,但他連先帝的話都不愛聽,若是知曉自個兒傳喚他,若不給面子不見,豈不叫她下不來臺。
皓齒輕咬嫣唇,在唇上留下一排泛白的月牙印,晏明月躊躇片刻,終是忍不住又出聲:“蘇太醫,你若在裡頭,可否出來相見,本宮今日前來,當真有要事相說。”
若是不知曉的,莫不以為這裡頭是何等高貴身份之人,竟叫晏明月這般身份這人這般客氣求見,可此人為蘇延,便也不足為奇了,先帝曾在時,也敬他三分薄面,更莫說先帝如今不在了,宮裡頭其餘的貴人,壓根使喚不動這尊大佛,偏偏他又有先帝御賜聖旨,任何人不得對他不敬更不得動他分毫。
晏明月立在藥房門前,裡頭始終無人應答,但值守的太醫稱他在裡面,自然也不會騙她。
朝裡又看了幾眼,晏明月深吸一口氣,抬腿跨入藥房中,欲要親自進去尋人。
正走過第一排藥櫃,裡頭忽傳來緩慢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柺杖落地的響聲,一道墨綠色的身影緩緩從後排的藥櫃中走了出來。
晏明月一愣,認出來人正是蘇延,可算是願意露面了,這便停下腳步輕聲喚了聲:“蘇太醫,你在啊。”
蘇延漫不經心地看了眼晏明月,渾濁的眸底似有閃過一抹訝異,而後又很快消失不見,只是不鹹不淡行了個禮:“老臣見過王妃。”
“蘇太醫免禮,本宮今日特來尋蘇太醫,是有一事相求,不知蘇太醫可否借一步說話?”
蘇延看似杵著柺杖,但腳下步子卻十足穩健,步步朝外走來,期間視線在晏明月身上不著痕跡打量了一番,似是在揣摩晏明月今日來意。
直至蘇延走出藥櫃,才在晏明月幾步遠外微微垂頭道:“老臣少有出院,已未在宮中走動問診,不知有何可幫上王妃?”
晏明月就藥房中的圓桌前坐下,抬手示意道:“蘇太醫請坐,本宮今日前來叨擾,是為了請教些醫術理論。”
蘇延眉眼一抬,又看了眼晏明月,坐下身來卻很快道:“王妃這是又對醫術來了興趣,覺得我這糟老頭子平日裡閒來無事,想讓老臣陪王妃打發時間?”
這話一出,晏明月臉上的神色有一瞬破裂。
蘇延自是心高氣傲之人,一生醉心於醫術,在管理太醫院時對底下的各個太醫要求也十分嚴苛,眾人都懼他,也背地裡道他小話,說他太過較真,但無疑他是一位好大夫,也是一位好老師。
當年他不顧聖意拒絕教授晏明月醫術自然也是瞧出了晏明月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性子,學醫並非易事,這條路更非抱著好玩的心態便能堅持走下去的,他見不得這般拿醫術當兒戲之事,這才毫不委婉拒絕了先帝的旨意。
事實證明,蘇延是對的。
可這次晏明月並非兒戲,見蘇延這般態度她也不惱,忙從衣領中取出一個小本:“蘇太醫,本宮幼時不懂事讓你見笑了,可如今並非是要打發時間,否則也不會自討沒趣前來找上你,這是本宮這些日子閱覽醫書記載的一些筆記,你先看過便知,本宮當真是有認真對待此事的。”
畢竟未得人指點,晏明月雖知些皮毛,但在前幾日閱覽醫書時,也有許多地方無法參透,這便記錄了密密麻麻一小本筆記。
蘇延倒沒想到晏明月有備而來,抬手拿起小本子,指尖一攆隨意翻開一頁,娟秀的小字字跡工整,記錄著一些醫術理論,一旁做上了詳盡的批註。
蘇延微蹙眉頭,試探性地又翻看了幾頁,眼底的神色便逐漸有了變化。
晏明月小心翼翼觀察著蘇延的神情,見他當真開始翻閱自己的筆記了,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心底正盤算著接下來要如何開口。
片刻後,蘇延忽的抬了頭,看向晏明月將小本子遞迴給她:“他的腿沒得治了,王妃請回吧。”
晏明月愕然一瞬,怎麼也沒想到蘇延突然這般說。
她的筆記上的確記載的大多跟皮骨肌肉的治療相關,因著想找尋治癒賀凜腿傷的法子,蘇延看過後知曉她的目的並不奇怪,可怎會沒得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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