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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凜因侍衛口中那句“重要之人”,胸前驟然一陣尖銳的刺痛感,眼底寒意賽過冰霜,密密麻麻的痛意自全身席捲而來,似比在戰場上後背射來的冷箭還要令他難以承受。

所謂重要之人,能是何人。

如此惡劣的天氣,也難擋她心中所想,於此倒當真顯得他這幾日的心緒尤為可笑。

而後腦海中忽的閃過士兵方才的閒聊:“只怕馬車中的人,凶多吉少咯……”

賀凜身子微顫,勐地抓住侍衛的臂膀,力道之大,手背爆起隱忍的青筋,半山腰的寒風刺得他喉頭生疼,像是一把要將他血骨劃破的利刃一般,微顫著嗓音暗啞道:“她人呢?”

侍衛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猶豫分毫,哆哆嗦嗦開了口:“屬下出發前聽聞王妃回來時馬車遭山上滾落的雪球砸中,隨行的侍衛將人給救了回來了,可那般高的山崖,屬下未能瞧見王妃歸來這便先一步前來告知王爺,不知王妃她……王爺!您去哪!”

話未說完,賀凜卻是一句也聽不下去了,一把甩開侍衛,轉身跨上一旁的駿馬,拉住韁繩的手竟抖得厲害。

賀凜卻沒有半分猶豫,雙腿夾緊馬腹,勐地抖動韁繩,如風影般迅速消失在一片白雪皚皚中。

第10章

屋外的寒風蕭瑟被竹葉窗嚴密地隔絕開來,銅製的暖爐置於床榻幾步遠外,加之凝神香混雜其中,暖意綿綿,馨香宜人。

實木精雕榻上,幔紗珠簾內蜷著一人。

雲鬢丹唇,睡顏正濃,披散開來的一頭秀髮烏黑柔亮,落下幾縷垂在榻外,白皙如雪的肌膚因室內的暖意泛起淺淡的紅粉,濃密的眼睫不安地顫動幾分,隨即一雙澄澈水靈的眼眸緩緩睜開來。

銀翠察覺床榻傳來動靜,端著一碗湯藥快步湊了過來:“王妃,您醒了,該喝藥了。”

剛從睡夢中甦醒的晏明月聞言便蹙起了黛眉,苦澀的藥味濃烈刺鼻,還未入口便叫人覺得喉頭難受,當即便搖了搖頭:“本宮僅是受了點皮外傷,何須服藥,端下去吧。”

晏明月喜甜不喜苦,好在身子還算強健,自小未曾病過幾次,前些日子突染風寒叫她幾日間不斷喝了不少苦藥,如今身子無事,自是不想再喝半分。

銀翠為難地看了晏明月一眼,她出城一事真當叫人想著後怕,訊息傳回時,整個王府都嚇壞了,不過好在人平安無事歸來,但卻絲毫不能放鬆警惕,這便太醫來回奔波於府上,各類中藥開了一副又一副。

“王妃,此乃預防風寒之藥,您前些日子遭了風寒,這幾日又在大雪中奔波,若不用藥穩固著,若再拖垮了身子,可就得不償失了,您還是喝了吧。”

晏明月顯然不願,下意識將身子往溫軟的棉被裡縮了幾分,像是個鬧脾氣的孩子一般:“本宮身子無事,這藥太苦了,你快端走。”

銀翠端著藥碗不知該如何是好,正躊躇著,屋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動靜,嘈雜紛亂。

晏明月聞聲探了頭,不由得問道:“外面何事喧鬧,你且去瞧瞧。”

銀翠點了點頭,這才暫且放過了催促晏明月喝藥一事,轉身快步朝屋外而去。

蘭亭苑外,賀凜如風般迅捷的步伐後跟著一眾惶恐萬分的下人,面色陰沉如他,黑眸中的焦灼是他鮮少會流露在外的神情。

晏明月久未見銀翠歸來,不由支起了身子試圖朝外探去目光,也不知是什麼事將她院外擾起紛亂,難不成是又來了一眾太醫要給她開服苦藥不成。

“王爺恕罪!”忽的一道高喊聲,叫晏明月正欲放鬆下來的背嵴頓時僵住了。

一雙黑色長靴入目,鞋面上帶著幾片還未融化的冰雪,餘下浸溼的料子暈染開一團不易看出的深色。

晏明月怔愣抬眼,再見賀凜,看著這張熟悉的俊容,一時竟失神在了原地。

賀凜一身玄青色常服,肩頭落有飄雪,身姿挺拔,劍眉星目。

面色略顯蒼白與疲憊,眼底佈滿了血絲,像是勞連夜奔波所致,稜角分明的下顎滲出青色胡茬,卻絲毫不顯狼狽,周身散發著沉穩凌厲的氣勢,一如既往的令人無端生出些壓迫感來。

晏明月沒曾想賀凜會突然回來,毫無徵兆地,與他投來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王爺……”

晏明月張了張嘴,開口喚了一聲,嗓音綿軟嬌柔,帶著幾分還未緩過神來的怔愣,幔紗珠簾後的纖瘦身形若隱若現,因著身子微微前傾,甚露出一片衣領微敞下的白皙鎖骨。

賀凜步子頓住,一聲不同於他以往聽見的冷漠嗓音令他垂於兩側的指尖微微一顫,未歸時念著那令他魂牽夢縈的面容,如今歸來,心底竟又下意識有些怕。

馳騁沙場,從不知怕為何物的北淵王,如今卻會因著怕見一個女人,而下意識別開視線。

怕見她眸底的冷漠與抗拒,也怕她嫣唇吐露令他神傷的話語。

即便如此,腳下仍是又快步走向床榻,晦暗不明的視線在晏明月身上匆忙掃視一圈,眸底翻湧著令人看不清的深幽。

片刻後,才不動聲色地緩住了心緒,冷聲道:“傷哪了?”

晏明月一愣,有些不明所以,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是從山崖下被人找了回來的,回到府上眾人都亂作一團,以為她身受重傷,傳了數名太醫,輪番為她診治,而後見她僅是一些皮外傷,並無大礙這才放下了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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