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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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再見賀凜痛倒在地,再結合前幾日她所瞥見的異樣,她頓時才反應過來。
賀凜向來是將一切都獨自抗下,即使再苦再痛都自個兒嚥下之人,前世如此,今世也仍是如此,她所見的向來都是冰山一角,那也只是賀凜顯露給她瞧見的,那些她未曾瞧見的,前世在死後她已然化作魂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都瞧了個遍。
意識到這一點,晏明月又怎能不氣,氣他都不知疼惜自己的身子,更氣自己,明明已下定決心要伴他身側,卻連這事都給忽略了去。
眼下賀凜說無事了,便是有事,說不疼了,便是疼得厲害,說不定說是不用傳蘇延,轉個頭蘇延就已經出現在了王府側門!
正停靠在北淵王府側門的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上,蘇延忽覺鼻尖有些發癢,摸了摸鼻頭,不可抑制地打了個噴嚏。
剛一下馬車,便被北風給攔了去:“王妃還在院中,蘇太醫先稍等片刻。”
主屋這頭,賀凜被晏明月突如其來的慍怒怔住了,眸光微暗看著眼前晏明月嚴肅的面容,一時間竟不知要說什麼才好。
晏明月發過怒後,又逐漸緩和了下來,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放柔了語調又緩聲道:“往後妾不想再與王爺生了隔閡冷了心,妾是你的髮妻,你我還將攜手走過往後的幾十年,王爺莫不是不願再與妾相守,這才什麼都不告知,將妾當做無關緊要的外人嗎?”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將你當做外人。
賀凜喉頭有些發哽,幽深的目光緊盯著晏明月,她澄澈的眸子裡滿是他怔愣模樣,嫣唇一張一合說著,她是他的髮妻,要與他攜手相伴。
幾十年。
似是很遙遠的字眼,卻叫人胸腔止不住的顫動著。
晏明月一邊說著,似是又想起了前世她伴在賀凜身側,每每看到他夜裡獨自忍受疼痛的痛苦模樣,眼眶發酸,似有淚意要湧上,在抬眼時,便已然紅了眼:“王爺,讓妾看看你的腿。”
至此,賀凜已再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語了。
這些日子以來,晏明月乖順的靠近讓他如視珍寶,他謹慎,膽怯,甚至患得患失,起初他擔心這是晏明月的別有用心,而後又猜測是她一時興起,再到後來,他甚至懷疑這只是自己的黃粱一夢。
既是夢,他便想叫這夢更美好一些。
他想做她的鎧甲,想將她護於自己的羽翼下,夢裡他應當是沒有弱點也沒有落敗的,更不會有一雙殘缺的腿,叫自己的妻子為他擔憂受苦。
可此刻,晏明月卻像是劃破了夢境的裂痕,她道,你是會疼的。
是啊,這不是夢,夢裡怎會覺得疼。
賀凜斂目,眼睫輕顫著,像是在極力隱忍什麼情緒。
晏明月極有耐心地站在一側,她見慣了他器宇軒昂的模樣,也見慣了他不可一世的倨傲,他向來有他昂首的資本,他本就是天之驕子一般的存在。
叫他將自己的傷痕暴露在旁人眼前,何其痛苦,何其艱難,但她不想再叫他獨自一人承受這一切了。
夜風唿嘯而過,窗外瑩白的雪花順勢而下,落於窗前,化為冰水,在窗上暈開一層朦朧的白霧。
晏明月緩緩坐到了塌邊,頭一次覺得眼前的男人,是這樣的脆弱,脆弱到只需輕輕一觸,他便要碎了一般。
帶著晃人心絃的幽香竄入鼻腔,賀凜落入了一個溫軟的懷中,耳畔是晏明月有些亂了節拍的心跳聲,但每一下都強健有力地跳動著,似是在向他表明她堅定不移的心緒,似是想衝破胸腔,叫他看見她的真摯。
賀凜重重唿出一口氣來,像是將揹負已久的沉重卸下,好似回到了那個初見她時的夏日,倒在她面前時,他有種從未有過的放鬆,竟是覺得安心的。
“嬌嬌,我很疼……太疼了……”
一滴晶瑩的淚自晏明月眼角滑落,她身子一僵,腰間被賀凜無力的臂膀環住,他悶在懷中的低聲像是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一般,卻又抓住了一塊浮木,飄飄沉沉。
晏明月輕拍著賀凜的背,一手撫過他烏黑的發,微仰著頭幾次想抑制眼角的淚滑落,卻仍是叫淚珠落在了他的肩頭。
無言的擁抱並未持續多久,晏明月緩過神來,深吸一口氣,迅速擦乾了臉上的淚,微微起身道:“往後王爺若是疼,妾都會陪在王爺身邊的,這幾日是因著用針排出骨血裡的毒素,毒素流淌自是會疼的,不過妾學了一套按摩的手法,應當可以緩和些許。”
說罷,晏明月放開了賀凜,躬身便朝賀凜腿間轉去,感覺到被褥下的腿僵直了一瞬,晏明月動作緩慢地並未徑直上手,很快那腿又逐漸放鬆了下來,便聞賀凜低聲“嗯”了一聲。
晏明月這才露了些許笑,輕柔地掀開了下方的被褥,伸手按了上去。
賀凜雖是傷到了右腿,但也定是長期使重力著於左腿,所以晏明月按上去明顯感覺左腿的肌肉緊繃得有些僵硬。
自小腿往上,晏明月當真是下了功夫的,不僅有研讀過相關書籍,甚至還拿銀翠試過幾次,銀翠每次又驚又慌,幾乎都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不過顯然練習也是有成效的,晏明月按了幾下後越發嫻熟起來。
期間晏明月捲起了右腿的褲腿看了眼賀凜的傷勢,相比上次見並無太大變化,只是上頭密密麻麻的針孔看得人觸目驚心,但到底是能顯然看見烏黑之處似有減少,如此當是好事,不忍多看,便又專注於按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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