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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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門前一道匆忙的身影趕來,一見晏明月忙阻攔道:“民婦見過王妃,蘇太醫交代王妃還需好生修養,還請王妃快快回榻上,蘇太醫馬上就來。”
晏明月腳下步子一頓,上下打量一番來人,卻並非認識之人。
面前的女子面容清秀,瞧著歲數不大,有股子小家碧玉的感覺,但身著清雅淡樸,又自稱民婦,晏明月微蹙黛眉,問道:“你是何人?”
女子後退半步垂頭恭敬道:“民婦林氏,家夫與王爺此前有些交情,聽聞王爺今次要前去東嶺為老夫人賀壽,這便邀約了王爺順道來淮安小聚,只是沒想到途中會……”
淮安。
晏明月憶起賀凜所說在淮安的老友,那眼前這位便是他的夫人了。
但晏明月此時無心寒暄,淺淺看了林氏一眼,快聲道:“本宮並無大礙,王爺此時情況如何,本宮想去看看王爺,不必再傳蘇太醫,還請夫人帶路。”
林氏猶豫了一瞬,顯然有些為難,也不知是在擔心晏明月的身子,還是在擔心叫晏明月瞧見賀凜的情況。
躊躇片刻,也當知晏明月心繫賀凜,哪能當真安心躺下,見她似乎並無什麼大礙,這便鬆了口:“王妃這邊請。”
一路跟著林氏繞過小院,這裡應當是這位老友的府邸,不算闊氣,但也沁心雅緻,快步走到院門前,一名陌生男子正和北風在說著什麼。
被綁前的記憶湧上頭來,晏明月當即怒了眼眸,大步上前,還未開口北風便先一步雙膝跪在了晏明月面前:“王妃,屬下罪該萬死,是屬下辦事不力,王妃要責要罰,屬下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話末,向來剛毅挺拔的北風尾音似乎還帶起了哭腔。
一旁男子忙上前半步,躬身向晏明月作揖解釋道:“王妃莫怪,在下嶽廷安,乃王爺舊識,此次一事還未能全數排查清楚,但請王妃莫要怪罪於北風,那奸臣使了易容之術,先後化作北風和銀翠的模樣騙過了守衛,這才叫事情陷入難局之中。”
跟在身後的銀翠聞言也站了出來:“是啊王妃,奴婢被那人綁在草垛後面,親眼瞧見那人化作了奴婢的模樣,騙了其他下人,還明目張膽將您擄走,若要怪,便將奴婢一併責罰了吧。”
易容術。
晏明月眉心突突直跳,她那時分明察覺有些不對勁,可到底是沒了那防備之心,可疑的草垛也未曾細看。
是她的大意害此事遭遇瞭如此嚴重的後果,又怎可去怪罪旁人,況且也不是他們的錯。
晏明月沉重地閉上了眼眸,而後再睜開,眼底一片深幽,抬手扶起跪地不起的北風,沉聲吩咐道:“備些熱水,本宮去看看王爺。”
說罷,晏明月伸手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屋內靜謐無聲,晏明月進屋便瞧見了那個趴在床上背部朝上的身影,一動不動趴在床榻上,甚至連微弱的唿吸也感覺不到,就像是沒了生命體徵一般。
晏明月心下一驚,面色頓時難以再保持平靜,連忙上前幾步,伸手探上賀凜的鼻息,才緩緩鬆了口氣。
他只是太虛弱了。
心像是被什麼揪緊了一般,晏明月視線落到賀凜已經被處理過的背部,藥草鋪在傷痕上,密密麻麻一片,已沒有了出血的跡象。
應是除了傷勢還未來得及整理別的,側趴著的臉龐上血和汙泥混雜在一起,還有被黑煙燒過的痕跡,將他臉龐早已折騰得再無半分原本的俊美可言。
狼狽得,令人無法將他與他平日裡矜貴淡漠的模樣結合在一起,他總是沉冷的,穩重的,眼神裡有時會帶著與他年紀不符的囂張氣焰,有時又會帶著劃破冷冽的炙熱。
只是如今,卻痛苦地將眼眸緊閉,抹不開濃霧的劍眉微微皺起,像是沉睡中也在承受著令人難以想象的痛楚。
晏明月看得心頭一陣刺痛,轉頭便見銀翠已匆匆忙忙將熱水和毛巾備來了。
晏明月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心緒平穩了幾分,這才上前接過銀翠手中的東西,輕聲道:“你先退下吧。”
晏明月聲音很輕,語氣很淡,令人聽不出情緒。
銀翠一愣,看了眼屋中趴著的身影,心底一酸,抿了抿嘴不再多說,很快退出了屋中。
晏明月隱約聽見屋外刻意壓低聲音的談話聲,不知他們在說什麼,她也無心去細聞。
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蔥白的小臂,溫熱的水在上方冒出層層熱氣,伸手探進熱水中浸溼了帕子,緩步走到賀凜床邊坐了下來。
血和泥汙擦去後,他本身立體俊美的五官便再次顯露了出來,只是蒼白的臉色和乾澀的唇讓他仍是顯得虛弱不堪。
濃密的眼睫微顫著,像是在訴說他的痛楚,他本該是姿態高貴,冷血睥睨的模樣,眼下卻因為她,顯得十足可憐,再無半分氣勢。
晏明月收回眼神,在熱水中洗淨了帕子,清澈的水頓時暈開深重的血色。
除卻背部的傷勢,手臂和腰側也有不少燒傷紅腫的跡象,心下不由想到當時大火繚繞的場景,他究竟是何來的勇氣,竟就這麼無所畏懼地衝了出去,他就不覺得疼嗎。
眼眶止不住地發酸,晏明月指尖細細撫過那一片血肉模煳的傷口,肩胛處一道深長的傷口終是落入了眼中,但晏明月卻全然想不出這是他何時所傷。
前些日子他們朝夕相處,賀凜因著解毒,連下床都難,又怎會遭此重創,如若不是這傷,興許此次還不會落得如此艱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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