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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葉本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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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微風暖, 岸邊草木蔥。河水清冽,泛舟湖上,煮酒烹茶, 倒也別有一番情致。兩人只賃了一艘烏篷船, 船伕在船尾撐篙,林暮與藉青二人在船頭對坐烹茶。

  “來這的時候我早帶了些酒來,可是寺院內不讓飲酒,那便喝點茶水了。”藉青一指身後兩壇上好的女兒紅,眉間露出幾分無奈之色。

  林暮本就不喜酒,只是將一旁爐上熱水取下燙杯:“寺院有寺院的規定,總不能讓他們為難吧。”

  “也無妨,今日也正好好試試我的手藝。”藉青從她手中將燙到一半的茶盞接過來, 蔥白的手靈巧地提起茶壺, 頗為自得地向她展示自己的茶藝。

  他手上動作行雲流水一般,嘴上卻也不住:“那人這性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年紀不大大道理倒是一堆。不好好吃飯,忙的時候一整日都可以不總吃;那穿衣就更別提了,一年到頭總是那麼幾件。 ”

  林暮聽著一道道的吐槽,也忍不住出了聲:“既然不放心,為什麼不親自看著?”

  藉青只是手上一頓,笑容灑脫:“大約是我這人太自私罷,只想過這煮茶悠閒的快意日子, 不想再勞心勞力,總不能因為我害了他一輩子……罷了,這都是命。”

  林暮便不再說, 端起他送到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又皺起眉來:“太苦了,你喝得都是些什麼茶太苦了,只是喝茶你從不吃些甜食?那些也對你有好處。”

  藉青眯起眼抿一口茶水,笑而不語。又另起了個話題道:“我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什麼,不知道王后能不能給我一分薄面,我想進朝廷為官做個清閒的官兒,可以嗎?”

  “當個清閒的官兒?”林暮有些摸不著頭道:“那你的生意放著不做了嗎?”

  藉青撐著下巴,目光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語氣輕飄飄道:“兒時家裡沒有出事時,邊夢想有朝一日高舉為官,如今有那麼好的關係,放在那不用幹什麼。”

  生意上面有林娘打理著他自然是放心,為如今時候也到了,自己總該去把事情打理乾淨,到時候再看到那傻子成婚,自己也可以義無反顧了。

  這一切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可只是中途出現了闞星偉這個小插曲而已。

  林暮垂眸道:“你若是想報復那些老大臣們那你就沒有什麼意思,闞星偉那記仇的性子定不會饒了他們。”

  “不是。”藉青輕一嘆,目光收回來注視著手中清透茶水:“若是可以的話還麻煩你能幫我調到大理寺任職嗎?不用給我太高的位置,我怕別人到時候為難你們。我只是想去幫我們館裡面的一個孩子查清楚一件事情而已,自己動動手便好,不用勞煩你們。”

  他又自嘲一笑:“那個孩子從小就命苦,見過家破人亡,也見識過人情冷落。但是我問他了好多事情,他又想不起來。整天的嚷嚷著,要去找害他父親的兇手,一個毛還沒長大的孩子,加上這些有用嗎?”

  “如今整天哭著鬧著,反正我進來也清閒。便從你這兒討個官兒做,順便幫他查查這件事情,也好讓這個小子死個心。”

  他臉上的悵惘在提到這個孩子時又盡數散去。變得神采奕奕起來。一雙青白分明的眼眸閃著潤澤的光,就像……就像是……

  林暮心頭沉了沉,覷著他試探問道:“你跟那個孩子……挺熟嘛?他是你的親人?”

  藉青抬眸看他,揶揄道:“王后真是好眼力,他怕是藉某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吧,他一個人活的挺艱難的。”

  “你們……”安長卿本想問問他與那個孩子之間是怎麼回事,但想想又覺得多餘。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太複雜也太厚重,並不是簡單言語便能解釋清楚。

  他止而不語,怕勾起藉青的傷心事。藉青卻豁達得很,又給他斟了一杯茶道:“那個孩子曾衝到我面前想要殺我。”

  藉青原本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有幸被林娘收養,在經商上別有一番頭腦。後來建立了風流館,看似春風得意,實則明槍暗箭無數。那時候,整個京城不止他一家更不會只有他一家。早些年的男館潘崇權貴,一而在再而三的打壓著他。

  這一切迫使年少的他精神崩潰,直到後來遇到了闞星偉,有將軍府那麼宏偉的靠山在後面自然是沒有人敢動他們了。

  至此藉青生意才越做越大,直到今天是京城規模最大的。風郎館向來都是賣藝不賣身,只有兩情相悅者,藉青才肯放手。可到底還是想著他人,每次贖身的時候他總想方設法的將奴籍銷燬,給那些男子留最後的退路。

  回憶起往事,藉青抿唇微微笑起來:“男子與男子之間的相戀不會被世人接受的,給他們留一條後路將來也有活路。這其中受傷最嚴重的往往都是先動情的人,總是義無反顧的付出卻忘了自己也是個男子,也不比任何人低下。”

  只是歲月變遷,人心漸疏。少年時輕信的承諾,長大後卻已經明瞭其實現艱難,流言蜚語的增多,讓他對這段感情不得不產生懷疑。

  “我只是沒有想清楚我這輩子為什麼要那麼苦,總該為他做點些什麼。”藉青輕嘆。

  林暮沒想到會聽到這麼個故事,世人的偏見橫亙其間,均是身不由己,想也知道這兩人之間的曲折與矛盾。

  她抿了一口苦澀茶水,大約明白為什麼藉青喜歡喝這苦茶了。茶再苦,也苦不過人心難守,苦不過世事難改。

  “或許日後,這世道總會因為某些改變。”安慰太蒼白,最後林暮只能這麼說,畢竟在將來這樣的愛情,總歸不會在陽光下被人接受。

  藉青便笑了:“一開始就是錯的,後面怎麼會對呢?”

  烏篷船在河面上緩緩前行,一壺清茶喝完,藉青伸手又為她烹茶,林暮這回攔住了他,笑著說:“那太苦了,多加點水。”

  藉青淺笑駁他:“茶葉是苦的,多加點水那苦,不就回味無窮了嗎?”

  都說苦盡甘來,那麼幹什麼時候才能到呀……

  船沿著河道繞了一圈方才行回來,兩人喝茶談天,倒也盡興。眼見著天邊已經燃了紅霞,藉青身子弱披上一件厚些的外裳,與她在碼頭分別。

  來時只帶了小嬰子和幾個待衛,就等在湖邊。見王后過來,便牽著馬迎上前給她披上件狐袍子。

  林暮目送藉青走送方才上馬,就聽不遠處傳來一聲有些熟悉的聲音:“王后可在,沈某在此等候多時。”

  林暮循聲去看,就見沈如星正從不遠處的山底下來,身邊亦只有兩個僕從。林暮對他的印象並不是特別好,天天想方設法的搶他女兒,雖然也沒有什麼好的語氣跟他說話。

  “不知沈大人在這裡有什麼事?”林暮下了馬,笑著同他寒暄,心底下卻不停的暗暗咒罵:“回頭定讓容修給他多安排些差事,省的,天天跟自己搶女兒。”

  沈若星身著一身白衣,手中摺扇晃了兩晃,道:“剛才走的可是那位館主?也不是頭回見聽歌一瞧,怎瘦了那麼多?莫不是那將軍府連個人都養不肥了?”

  “將軍養肥一個人何其簡單,只是人不願意留在那兒。”

  “我對將軍府的是並不是特別感興趣,但是頭一回見這位關注到有些面熟,好像我一位故人,只是有些事情並不見得光彩,還希望王后相助一二”

  林暮眼神一閃,面上卻不露異樣,沒答應卻也沒拒絕:“近日寺廟有些事需要我把持,怕是有些不得力。”

  沈若星朗聲一笑:“無妨,等哪日我想起那位故人我再來找王后說上幾句。”

  兩人在碼頭寒暄幾句,林暮方才回了寺院

  沈若星一遍一遍的回憶著籍青的樣貌,輕道了一聲:“闞匹夫可以好生享福了……”

  林暮回了宮中,將今天藉青想當官,又遇上沈若星還有他說的話,一併告訴容修。

  容修微微的皺了皺眉嘆了一聲:“沈若星怎麼會知道你們在哪?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懷疑過藉青的身份可是也查不出什麼一二來,便也沒再多問。”

  林暮也是覺得太過巧合,方才提起了警惕。只是又想不通沈若星到底接近藉青想做什麼。

  容修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沉思道:“故人?藉青樣貌放在女子中已是數一數二了,在男子上還有何人與他媲美?”

  是啊,京城之中四大美人這其中便有藉青,沒有接觸過他的人遊行會上見過他一面便說他是女扮男裝,只是不想嫁人才做的這番把戲。只有熟知他的人才知道他確實是個真正的男人,但這美貌確實讓人難以置信。

  可真是應了那一句古話。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著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林暮也凝起了眉,她認真思考了許久,道:“沈若星見多識廣,其祖上游歷四海。或許他真的知道些什麼呢?要不過段日子,把他叫來問問?”

  容修下意識皺了皺眉,沈若星性質而難以捉摸,雖然自己跟他一起出生入死,但有些事情,他也從來不以自己說。

  說完沈若星,林暮想起什麼,又問道:“與各國通商的事情怎麼樣?”

  “雙方都有意推進,談得還算順利。只是細則還需要進一步商討才能定下。不管他們怎麼想的,我們只要拿出十足的誠意,他們必會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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