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音默了一下，臉上的神情似乎並沒有因為厲承雨的話產生太大波動。

  只有眸光似乎多了些不太明顯的凝重。

  “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是我一時口快惹下的，若丞相府真要追究，我自會想辦法解決。”

  言下之意，便是必要時會離開藥閣，不會牽連此處。

  意料之中的反應。

  厲承雨聳聳肩，語氣頗有些失望。

  “行吧，既然你這般深明大義，那我可就果真不插手了？”

  莫千音神色淡漠地點頭，“自然。”

  厲思甜本來在一旁饒有興致地聽著兩人的對話，心知自家哥哥的想法和惡趣味，便沒有插話。

  此時聽兩人說到此處，生怕莫千音這一根筋的性子真把厲承雨的話當真了。

  她趕緊出聲道：“千音姐姐別聽哥哥瞎說。不過區區一個丞相府而已，還動不了厲府的客人。”

  “再說，此事本就是那曲婉柔自食惡果，又是曲夫人先出言不遜。倘若真要追究起來，我們也是佔理的。”

  厲承雨哪能看不出她這點小心思。

  聞言輕敲了下她的腦袋，“好歹也是堂堂丞相府，怎的從你嘴裡說出來，跟個路邊可見的阿貓阿狗似的。”

  話雖這麼說著，但卻壓根一點兒責怪的意思都沒有。

  聽起來，甚至還頗有幾分贊同的意味。

  厲思甜噘嘴嬌嬌看了他一眼。

  見莫千音還在思索此事，便接著說道：“本來我沒打算將這事告訴爹爹，但看曲夫人這架勢，怕是已經去過府上了。”

  不然也不會一上來就說什麼“躲到這裡”之類的話。

  厲承雨適時接話，“父親這會兒興許還只是聽了一星半點，若是真知曉了全部事情經過，那曲夫人哪還有力氣到這兒來撒潑！”

  估計就不只是灰熘熘地被趕出來，而是叫丞相府的人過來將那對母女抬回去了！

  他說著，眸色微沉，其中閃過冰冷的暗芒，“敢動厲府的人，真是不知所謂！”

  這架勢，哪怕不用厲思甜解釋，莫千音也能看出厲承雨這是真的動怒了。

  相處這麼久，她自然也知道身旁這小姑娘就是厲府上下的眼珠子。

  旁人但凡敢生出半點惡念，與厲府而言都等同於不知死活的挑釁。

  厲思甜來藥閣，本是想與厲承雨商量著將此事瞞著，不讓厲止寒知道。

  畢竟宮裡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又在皇后那裡過了臉，她一人怕是瞞不下。

  若是將此事往小了說，便是女孩兒間有些過火的打鬧；

  若是往大了說，可就要牽扯到兩家府上了。

  厲思甜雖然不怕事，但也懶得惹來更大的麻煩。

  只打算自己私底下報復回去就是。

  誰知那對母女按捺不住，自己撞上來了。

  事已至此，厲思甜自然不可能向著曲家，便拉著厲承雨回了厲府。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厲思甜一口氣把宮裡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又拉著厲止寒的手臂撒嬌。

  “爹爹，甜甜真的沒想瞞著你的，這不是皇后娘娘已經替我討過公道了嘛！”

  厲止寒哪會看不出她那點小心思，想訓斥又捨不得。

  於是便將丞相府狠狠記下了。

  只見他冷冷一笑，本就嚴肅的面容此時更顯兇戾。

  “公道？我厲止寒要的公道，也得看他丞相府給不給得起！”

  厲承雨站在一旁不置可否，顯然是預設他的話。

  再說曲夫人母女，灰熘熘回府的路上幾乎都沒下過馬車。

  甚至就連進門的時候都顯得步履匆匆。

  也不知是因為擔心曲婉柔臉上絲毫不見消退的傷勢，還是怕被旁人瞧見狼狽的模樣。

  曲夫人親自將曲婉柔送回房間，又命人將府上所有的大夫都找過來。

  貼身丫鬟雪梅跟了曲夫人十年之久。

  忠心暫且不說，見到自家小姐這般模樣，自然也是焦急不已。

  一見到大夫，不消曲夫人開口，她便趕緊開口催促。

  “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小姐看看，可千萬不能留疤！”

  幾個大夫應下，得了曲夫人的應允後，便一窩蜂往曲婉柔那邊而去。

  若是換做平時，向來注重臉面禮儀的曲夫人哪會讓大夫離自家女兒這麼近，好歹也要隔層簾子。

  可眼下的情況卻容不得她想那麼多。

  曲婉柔心裡憋屈，不願讓人看到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

  直到曲夫人讓所有下人屏退，只留雪梅和幾個大夫，這才咬牙一把掀開了面紗。

  幾個大夫匆忙趕來，不知具體情況。

  此時一見到曲婉柔的臉，皆是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

  本就沒得到好好的治療，又被曲婉柔幾番淚水沖洗，被蜂子蟄出的幾個大包比出宮時顯然嚴重了許多。

  一眼望去，簡直慘不忍睹！

  讓旁人看到自己這般模樣已是讓曲婉柔覺得十分屈辱。

  如今一見幾個大夫的反應，她更是心裡慌張不已。

  “你們這什麼意思，我臉上到底變成什麼樣了？會不會留疤？”

  她顫聲說著，抬手便要往臉上摸去。

  還好雪梅就站在她旁邊，趕緊伸手攔住她的動作。

  曲夫人也是連聲安撫。

  大夫們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著手檢查。

  “情況如何？”

  比起曲婉柔，向來冷靜的曲夫人聲音也是隱隱有些顫抖。

  幾名大夫相互對視一眼，皆是有些支支吾吾。

  最後還是有一人硬著頭皮站出來，回了曲夫人的話。

  “回夫人，小姐臉上的傷實在嚴重。我等醫術有限，只能儘快將這傷處理好。至於疤痕……實在不能保證。”

  這話一出，曲婉婷幾近崩潰，發出一聲哀嚎直接昏倒在床上。

  就連曲夫人也是眼前一黑，幾乎快要厥過去。

  場面一度混亂。

  大夫們本來只是過來治療蟄傷，這下不僅要檢視曲婉柔的情況，還得留意著曲夫人那邊。

  等到曲婉柔終於悠悠轉醒，提心吊膽的大夫們這才總算得了命令離開。

  趕緊去給她製作藥膏。

  等人一走，曲婉柔哪還憋得住，眼淚唰唰就下來了。

  “娘！怎麼辦，我的臉要是真的留疤怎麼辦？”

  若是以後真要頂著一張遍佈疤痕醜陋無比的臉生活，那她還不如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