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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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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丞相說得聲淚俱下,額頭在地上磕了好幾下,早已迅速紅腫起來。

  謝桓坐在椅子上並未表態。

  放在扶手上的右手一下一下地敲著。

  雖未發出半點聲響,但卻已經足以讓旁人心驚膽戰了。

  曲丞相喊了一輪冤,也不敢再多囉嗦,唯恐惹了皇上不耐煩。

  只仍舊跪在地上,把頭深深垂下。

  眼裡又是惶恐又是濃烈的不甘。

  這幾年皇上抓收受賄賂的官員抓得緊,對於此類皆是嚴懲。

  他身為一朝丞相,手裡的勢力本就容易讓皇上猜忌。

  倘若真被抓住把柄,絕對會從重處置!

  無論如何,此番都得將自己摘乾淨!

  曲丞相心中計較頗多,同時也帶了幾分煎熬。

  好在這樣的煎熬並沒有持續很久。

  “丞相言重了。”

  謝桓開口,臉上的神色看不出多少慍怒。

  “丞相一心為國為民,朕自然是信你的。”

  曲丞相聽見這話神情微動。

  心中提起的那口氣還沒鬆下,便又聽見他話鋒一轉。

  “只是對此頗有疑慮的幾位大人在遞摺子的時候,將一些東西也一併送了上來。朕一時分不清真假,這才將讓人丞相請來。”

  曲丞相心頭一顫。

  而在旁伺候的公公得到謝桓示意後,上前將他口中的“東西”取來,轉交到了曲丞相的手上。

  只瞧他那目不斜視、不敢多瞧一眼的模樣,便能得知那絕不是什麼簡單的書信。

  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曲丞相心頭大駭。

  哪怕手上這些並不是最致命的證據,也沒有任何一件提到了他的名字。

  但只憑這些東西,他想要脫身也絕非一件易事!

  只是曲丞相能在朝中盤亙這麼多年,又怎會是輕易束手伏誅的性子。

  同時他心裡也知道,正因為如今朝中各方勢力相互制衡。

  在皇上的猜忌之下,他乃至丞相府才能有這麼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才沒有在早朝上直接提及,而是特意單獨將他召來。

  曲丞相心中其實一清二楚,卻還是要裝出一副誠惶誠恐、心焦不已的模樣來。

  “皇上明鑑!這些書信內容模煳不清,定是有奸人用來混淆那些大人的視線!”

  他一咬牙,也不知是恨意還是其他,臉上神色有些猙獰。

  但因為低著頭旁人看不清。

  曲丞相順著謝桓的意思往下道,“老臣斗膽,懇請皇上開恩,准許許大人同臣一起,給老臣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許大人,徐智潭,是朝中人盡皆知的中立派。

  官職不高不低,對皇上忠心耿耿。

  說是讓他從旁協助。

  實則是等同於將皇上的一隻眼睛放在身旁,監視自己的一言一行。

  “丞相矜矜業業數載,朕自然是信得過的。只是這此事事關重大,朕總要給大臣們一個交代。”

  謝桓的臉色明顯緩和不少。

  說話時,示意公公將還伏在地上的曲丞相扶起來。

  曲丞相心知今日這事算是暫且煳弄過去了。

  便也順勢起身,額頭上的傷頗為明顯。

  曲丞相自己開了口,謝桓自然十分乾脆地同意了他的請求。

  說是許大人近來無事,隨時可去協助他。

  宮裡各方眼線頗多。

  曲丞相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臉上不敢有絲毫不妥。

  直到走過宮門,上了自家的馬車,這才陡然沉下臉。

  咬牙切齒地罵了句,“卑鄙小人!”

  別看此番彈劾絲毫沒有厲家人的身影。

  可朝堂上哪個大臣站隊如何,他這心裡可是清楚得很!

  宮裡發生的事,很快也傳回了正被曲丞相痛罵的厲府。

  御書房中的談話雖不清楚。

  不過單憑皇上將人單獨叫去,料想也不是隨便可以煳弄過去的。

  “意料之中。”

  厲承雨飲了口香茶,就連唇角的弧度都沒變過。

  顯然對曲丞相的處境猜了個七七八八。

  厲止寒冷哼一聲,“沒直接把那帳本交上去,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夜路走多了,總會碰見鬼。

  曲丞相的獅子口張得多了,也總能留下紕漏。

  而這些紕漏,便能成為致命的破綻。

  “現在還不是時候,不宜逼得太緊。”

  厲承風接話,顯然此事也有他的手筆在裡面。

  “知道,不然哪會只放些不痛不癢的證據上去,連那本撰抄的帳本都還藏著。”

  厲承雨答了二哥的話。

  厲思甜在一旁聽得心中暗爽,但面上還要裝作一副聽得一知半解的模樣。

  “爹爹,你們在說什麼呀?”

  她歪了歪腦袋,臉上似有疑惑。

  但話一出口,她又似乎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你們肯定是去找那個曲夫人給甜甜出氣了對不對!”

  父子三人被她可愛到了。

  厲止寒直接將人抱到自己腿上,捏了捏她嬌嫩的小臉。

  “猜中了一半。下次再見面,她們就不敢再怠慢你了。”

  至於下次對方還敢不敢湊上前來,那得另說。

  厲思甜假裝沒有聽懂他未盡之意。

  只拍著巴掌驚喜道:“爹爹和哥哥們好厲害!”

  厲承雨笑眯眯地看著她。

  “既然知道我們這麼厲害,下次在外面可得兇一點。讓別人都知道我們厲府的姑娘,可不是那麼好惹的。”

  厲思甜不滿地嘟著嘴,“那不就成母老虎了嘛!母老虎是不會有人要的。”

  眾人又是一陣笑。

  厲止寒戳了她腦門一下,“人小鬼大!”

  厲思甜抱著額頭,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而後她才想起謝景深選妃一事。

  於是頗有些擔憂地開口。

  “可是爹爹,我們這麼懲罰曲家,會不會他們以後就不幫太子哥哥了?”

  她本來想問此舉會不會將丞相府的勢力推到別的皇子那裡去。

  但轉念一想,以她這副身體和年齡,這樣的話似乎有些不妥。

  於是只能委婉一點。

  父子三人的神情都有些狐疑。

  “這些事,是誰告訴你的?”

  他們從沒打算將小五養成不諳世事的姑娘。

  但也從來沒在小姑娘面前刻意提起過這些爾虞我詐。

  厲思甜眼珠一轉,抓了個倒黴蛋給自己打掩護。

  “就是在御花園的時候,那個曲小姐說的呀!”

  反正曲婉柔已經在他們這裡形象全無,多這一條也沒什麼。

  債多不壓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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