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夫人連藥都沒來得及上，直接追到了曲丞相的書房外。

  猶豫又心驚地敲了門，這才硬著頭皮進去說了那日宮裡的真相。

  曲丞相幾乎要被這個愚婦氣得倒仰過去。

  指著曲夫人的鼻子連罵了兩遍“蠢貨”。

  好在這一次他沒再動手。

  也不知是要急著想辦法處理這一堆的爛攤子，還是已經對這母女倆失望透頂。

  曲夫人不忿又心中惶惶離開的時候，手中的帕子都已經不成樣子了。

  曲家自然也是有人盯著的。

  雖沒能得知發生在輕雲院裡最精彩的那一幕。

  但曲丞相回府後發了一通脾氣的事情卻是瞞不住。

  彼時厲思甜正在纏著謝景深給她編竹蝴蝶，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幾乎要樂開花了。

  “我當那老頭多沉得住氣呢，結果還不是一有點火氣就藏不住！”

  謝景深敲了她腦門一下，“幸災樂禍不要這麼明顯。”

  厲思甜立馬吐吐舌頭，“我高興嘛！”

  她也不是沒見過曲丞相。

  只是對方眼裡的傲慢藏都藏不住，神情更是嚴肅得要死。

  她對這對父女簡直是一點好感都沒有。

  看著她這滿臉笑容一點都不帶收斂的模樣，謝景深無奈地嘆了口氣。

  “帶你出來玩，就不要再聽那些亂七八糟的了。免得汙了耳朵。”

  他說著，手中的竹片翻飛。

  果真順著厲思甜方才的話，給她編了只振翅欲飛的綠色蝴蝶出來。

  “喏，給你。”

  “真漂亮！”

  厲思甜歡唿一聲，接過蝴蝶仔細端詳。

  似乎也懶得再嘲笑堂堂丞相府，落在謝景深的口中，竟成了“亂七八糟的髒東西”這回事。

  謝景深無奈又寵溺地看著她。

  彷彿被那活潑燦爛的笑容感染一般，唇角不自覺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活潑可愛的小姑娘，只要一直這麼無憂無慮下去就好了。

  他們不會阻攔她的好奇心，因為他們的小姑娘不是那種嬌弱無力的脆弱花朵。

  但他們也絕不會讓那些骯髒的事情無一例外地落入她的眼中。

  厲思甜不知他心中所想。

  只是看著他似乎有些出神的模樣，故意抓著蝴蝶湊到他的眼前。

  “太子哥哥別走神，不然蝴蝶就要飛到你頭上去啦！”

  謝景深按住那隻綠蝴蝶，看著厲思甜笑道。

  “別說蝴蝶。不知道哪個小姑娘，每天也恨不得騎到我頭頂上去。”

  厲思甜鼓了鼓腮幫子，否認，“甜甜哪有！”

  “是是是，你沒有。”

  謝景深笑著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一看就還要逗她。

  兩人打鬧成一團，溫馨又歡快。

  而方才前來報信的人，此時已經離開此處，顯然是要繼續去觀察丞相府的後續動向了。

  丞相府的勢力不小，時刻監視著的自然不只一方。

  謝景深得到訊息的同時，遠在京城另一邊的四皇子也得到了傳回來的訊息。

  “丞相博學多識，娶這麼一個蠢貨放在家裡，也真是辛苦。”

  一開口，便是毫不掩飾的嗤笑。

  若是厲思甜在這裡，肯定要跳起來指著他喊一句陰陽怪氣的“笑面虎”。

  前來匯報的眼線不敢隨口附和，只遲疑著開口出另外一件事。

  “殿下，屬下回來的時候，似乎看見丞相府附近有太子的人。”

  聽聞此事，四皇子倒是不怎麼驚訝。

  “我派去這麼大個活人，若是謝景深不叫人過去盯著，我反而才要驚訝。”

  他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微微偏頭，看了眼恭敬站在一旁的大夫。

  “對了，那曲小姐的臉怎麼樣了？聽聞昨日都已經腫成了豬頭，今日消了腫可還能看？”

  說話之時，他的臉上仍舊帶著點點笑意，像是當真在關心那位丞相府嫡女一般。

  大夫摸不清這位四殿下的想法，只一五一十回答道。

  “回殿下，紅痕遍佈，被蟄的地方甚至有些青紫。若非殿下宅心仁厚送去一盒藥膏，只怕是要留疤。”

  那紅痕自然是曲婉柔忍不住蜂毒的麻癢，自己撓的。

  他已經親眼看過，所以大致能夠想象得到當時到底是有多大一群蜜蜂圍在曲小姐周圍。

  光是這麼一想，就足夠讓人頭皮發麻。

  也難怪那曲夫人一見到藥膏就那般迫切。

  畢竟一不小心就是要留疤的。

  同樣的，這個結果也在四皇子的意料之中。

  他笑了一聲，也不知是不是在嘲諷曲夫人的愚蠢。

  然後他朝回來匯報的那個眼線吩咐。

  “好了，回去繼續看著吧。若是謝景深和厲府有什麼動作，隨時將訊息帶回來。”

  “遵命！”

  跪在地上那人一抱拳，很快朝離開了。

  大夫完成了四皇子交代的任務，自然也不敢多待。

  交代完自己要匯報的東西后，便緊跟著眼線的步子走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之後，四皇子想了想，將周圍待命的屬下又叫了幾個過來。

  “你們去盯著城裡那些平日和丞相府交好的世家和大臣。若是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回來向我匯報。”

  幾人不敢多問，自是齊齊應下。

  四皇子抬頭眯眼，看著頭頂不知何時陰沉下來的天。

  烏雲密佈，風雨欲來。

  他隱忍蟄伏、暗中發展勢力這麼多年，無非就是藏拙想要等待一個足夠合適的時機。

  如今眼看著太子就要迎娶側妃，結到一門有力的親家，勢力步步增強。

  卻在這個時候為了厲家那個小丫頭片子，自己放棄了丞相府這個選擇。

  四皇子心性再如何沉穩，也忍不住在心中暗喜的同時驚歎，這簡直就是老天給他的機會！

  他等了這麼多年，可不就是為了這麼一個天時地利的時機！

  只怕朝中那些忽略、甚至輕蔑這位皇子的大臣們誰都不會想到。

  平日看似不爭不搶的謝雲，竟有這麼大的野心。

  甚至隱隱讓人心驚。

  唯有對此一無所知以及早有準備的人，才絲毫沒在擔心。

  看著外邊兒淅淅瀝瀝的小雨，厲思甜有些不高興地鼓了鼓腮幫子。

  “明明方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下雨了？”

  這下好了，他們回都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