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漫正在花園之中，剛剛聽說了紀家公子來下聘禮的事情，原本打算出門的她頓時改變了主意。突然聽到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雪漫妹妹！雪漫妹妹！”突然不遠處傳來了一個尖刻的聲音。

  那男子一身玄衣，看起來衣著很是華貴。腰部和下襬部位分別鑲邊圖案，採用印金、刺繡的手藝，飾以雲紋，一張壞壞的笑臉，上面寫滿了輕浮，連兩道濃密的眉毛也加重了他給人的傲慢之感。

  “紀公子。”穆雪漫雖然很不情願，但是還是隻能端正地向他行禮。

  “雪漫妹妹，近來可好啊？”紀源才滿眼笑意，眼光有些在穆雪漫身上來來去去的，看得穆雪漫很是不自在。

  “我很好，多謝公子掛心。”穆雪漫的雙手都放在了前面，對這個紀源才抗拒極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做錯了什麼了，居然被他給盯上了，“公子，如果沒什麼事的話……”

  “雪漫妹妹，我有話要跟你說。”紀源才一聽穆雪漫這樣說，趕緊就打斷了他。

  “公子有話請講。”穆雪漫如今也沒有辦法，現在是在穆王府，她好歹也算個主人吧，總不能對客人怎麼樣吧。

  “我已經將聘禮抬到貴府了。想必妹妹已經知道了吧?”紀源才眼裡閃過一絲玩味，習慣地把大拇指放在嘴唇下面來回移動，更加添了幾分痞子氣。

  “公子，此番作為不知何意？”穆雪漫蹙著眉頭，眼睛裡面中充斥著漠然，連一個細微的表情都懶得給他。

  “你就別公子公子的叫我了。”紀源才像是絲毫都沒有察覺到什麼似的，仍是喜滋滋地說著，像是在自說自話，“如果從祖母那輩兒算，我可算是你表哥呢，你就喊我紀表哥吧。”

  “也不對呀，不能喊表哥。等日後我們成了婚，你可以喊我紀郎……”紀源才說著說著就靠近了穆雪漫幾步，不由細細的打量起眼前這人，笑得得意而放肆。

  “紀公子，我雖然只是個庶出的女兒，但是也懂得，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公子此番直接將聘禮抬到了穆府裡，是否真的尊重過我的意見呢？”穆雪漫在心裡面鼓勵著自己要站起來，像大姐那樣不卑不亢，無畏地直視他的目光，冷靜的表情散發出一種自信的光采，“若是紀公子連最基本的相互尊重都做不到，我和你怎麼可能，能夠和睦地相處下去呢？”

  “雪漫妹妹，我可是為你好呀。你留在這穆王府裡能有什麼……”大約是顧忌到自己正身處於穆王府，才不好太過直白，紀源才放低了聲調說道，“你嫁給了我，到時候我肯定會對你好的。”

  “雪漫妹妹，你一個庶出的女兒，將來就算是嫁人，也嫁不了什麼更好的人家了，我只會是你最好的選擇。”紀源才實在是看穆雪顏似乎是有些煳塗了，終於忍不住來“提點”她一二。畢竟小姑娘不懂事兒，可以好好教的嘛！

  ……

  “小姐，三小姐來了。”迎春跑進來告訴林沐。

  “大姐，求你替我向父親說說情啊。”穆雪漫神情間滿是焦急。

  “怎麼回事兒？父親答應了?”林沐心裡正納悶兒著呢，應該不會呀。但穆雪漫平時一向規行矩步，形態從容，如果不是情況緊迫的話，她決然不會出現這樣失態的模樣的。

  “沒有。可是我瞧父親話語間就是要讓我嫁進紀家了。”穆雪漫低眸沉哀，語氣中都透露著緊張。

  “你向來端莊守禮，父親一向對你疼愛有加。如果有可能的話，我相信父親一定會竭力爭取的。他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受委屈的。”林沐看著穆雪漫，心裡也有些酸楚，為什麼女子的命運就是不能自己掌控呢？

  “可是父親身邊還有個孫側妃，在吹枕邊風，就怕父親聽信了孫側妃的話啊！”穆雪漫眼圈微微一紅，楚楚道。

  “孫側妃再能折騰，事情總歸是要由父親做主的。”林沐是差點忘了這個隨處可以作妖的側妃啊，心裡面忍不住冷哼一聲，果然世界上很難有心地好的小娘啊！

  “你別太擔心了。這件事情既然還沒有定局，說不定會有轉機呢。我再幫你想想辦法。”大概是因為女人總是能對女人產生特別的同理心吧，總是容易對女人的困境感同身受，林沐看著穆雪漫這樣的難過和焦急，終於還是忍不住想要寬慰她了。

  在古代，大戶人家的子女就分為嫡出和庶出，這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夫親注重培養嫡子嫡女，對於庶出的孩子就沒有那麼嚴苛，甚至會對庶出的子女一些偏愛，把父愛在他們身上實現。但在現代生活中，做父母的都要一碗水端平，那怕有了新的妻子，有了小女兒，對大女兒也要關愛。老觀念也許在老一輩人的心中根深蒂固……所以像穆雪漫這樣庶出，而且生母身份低微的女兒，是最容易被送出去的。

  “王妃娘娘，求您了，不要讓漫兒嫁給紀家公子啊！”何氏一聽說了這個訊息，就趕緊來找虞穎衣了。

  虞穎衣還在想應該怎樣回答，畢竟這關乎到了雪漫一輩子的幸福。

  “參加王妃。”孫碧萍邁著細碎的貌似優雅的步子，進入了衡雲軒，頭上的步搖叮叮噹噹地響個不停。

  “喲，妹妹來的好早啊。”孫碧萍輕笑了一聲，望著何氏，“還沒恭喜妹妹。漫兒找了個好夫婿，這倒是王爺對你們母女的看重呀。”

  “側妃娘娘笑話了。”一股無法控制的憤恨的情緒，在何氏心裡翻騰。但是表面上還是不得不裝作溫婉柔順的樣子。

  “哎，我這可不是笑話。再說了，我哪有那閒工夫來跟你說笑呀。”孫碧萍笑著說道，語氣中滿是輕蔑。

  “紀家家大業大，祖上又是為官的。那紀老太太更是跟老夫人是有過交情的。兩家這樣的情誼，漫兒嫁了過去，只要儘早給紀公子誕下一兒半女的。那地位可就不一樣了。”孫碧萍輕啟朱唇道出的一抹冷光，是那樣的鋒利，冰冷如同墜地的飛花，“不過可惜了，我聽說那紀公子家中已有三門妾室，這還是光知道的。”

  那不知道的有多少，誰能說的清楚呢？

  何氏端正地跪在地上，一言不發，冷若冰霜的眼神絲毫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溫暖。

  “不過，你們母女倆也不用著急。說不定……”孫碧萍話裡話外都飽含了諷刺之意。

  “孫氏！”虞穎衣終於忍不住了，打斷了孫碧萍的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你竟敢大談此等言語，是想敗壞穆家女兒的名聲嗎？”

  “王妃娘娘息怒。妾身只是為妹妹和漫兒高興，一時口不擇言了。”孫碧萍一下子臉就黑了。想當初，虞穎衣一就跟個小羔羊似的任由她拿捏，也不知之後是怎麼了，還就是因為那個穆雪靈，讓她才對她越來越苛刻了。

  “我有辦法，但是需要你犧牲一下你願意嗎？”林沐瞟了一眼面前的人兒，想了想，說道。

  “我願意，不管用什麼方法，就算我這輩子都不能嫁人了，我也不能……”穆雪漫抽了下鼻子，臉上仍有淚痕。

  “好……”林沐扶起來穆雪漫。剩下的事情還需得好好籌謀才是。

  林沐來到長公主府，同若歡玩得十分地開心。若歡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讓人倍感舒適，心曠神怡。

  “靈兒，你這要是有空多來陪陪若歡，我看出來了，這個孩子是真喜歡你，跟你相處這些時日都比跟我這個孃親來的親密呢。”啟祥公主溫和地笑著說道。她說話的聲音富有特色和感染力，彷彿一縷和煦的春風，讓人感到很是舒適。果然對於真心跟若歡親近的人，她的語氣都變得特別好了。

  “臣女當然不及郡主與公主母女間親密了。不過臣女實在是喜歡若歡，喜歡的不得了。只要有機會，臣女一定會多來看望公主和郡主殿下的。”林沐笑著說道，每次聽到若歡的笑聲，看到若歡的笑容，她也會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笑了起來，心情也總是會變得愉悅了起來。

  “最近城裡面不太平，若歡自小體弱。本宮也不敢帶她出去。”啟祥公主眉目間有些擔憂的神色。若歡的身體一直不好，叫人怎麼能夠不擔憂呢？

  “殿下，若歡身子弱，的確要好生將養著，只是光是閉門不出，有時候也擋不住人禍。”林沐仍然記得那場禍事，忍不住提醒啟祥公主道，“還請殿下對公主府裡的下人多加約束，這些話就當臣女冒昧了。”

  “哪裡的話。這些年，關心若歡的人不少，只是從心裡喜歡若歡的人，倒是沒幾個。”細細聽著啟祥公主說話的聲音，只覺天闊雲舒，海平浪靜，令人心胸都開闊了不少。

  林沐看著啟祥公主，想必這就是古代那些大國公主的氣概了吧。從前在電視劇上面看到的公主形象，大抵都可以由她往上代去了。

  常年臥病在床的丈夫，自小體弱的女兒。在經受了丈夫的背叛之後，仍然能對丈夫與其他人的女兒視若己出。一個平常人是尚且很難做到，更何況她是天之驕女啊。她驕傲的自尊是怎樣能允許她接受這個女兒的?林沐簡直都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