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偷梁換柱
尖細的聲音下正極力隱藏著恐慌。
方容一聽,心中一慌,暗道不妙,不過反應也快,連忙跟著跪了下來,雙手一下撐在地上並磕著頭,慌中求穩道:“皇皇上吉祥!”只不過在她手掌落地的那瞬間,有細微的瓷瓶碰撞破裂聲隔著衣料傳入了她的耳朵裡。糟了,袖子裡的藥瓶子碎掉了,那些藥不就混合起來了嗎,怎麼辦,她可不會分辨?
可是當下也不是擔心藥瓶子的事情,就怕被楊挺發現,那這些藥混起來也無礙,反正宮裡有秦醫在
她把頭壓得很低,生怕楊挺會認出她一樣,全然忘了自己的臉早已因藥物的關係易了容。
這貨這麼晚了不睡覺,是來吹夜風的嗎?還是秦醫露了什麼破綻,被他發現了,這是專門來堵人了?否則以他剛登基的態勢,現在不是睡覺就是在御書房看奏章處理大大小小的各項事宜,哪有那麼閒來這裡壓夜路?
關鍵是她的藥啊.
等了半天,也不見楊挺說話,而跟前的內侍跪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她只感覺有一道灼熱的視線一直膠著在她身上,未曾離開。小心臟“嘣嘣嘣”地快跳出喉嚨口了,默默祈禱上天千萬別被那貨發現異端。
兩隻鞋子和一片衣襬在他倆面前晃動了一下,站定!
金絲線縫製的金龍在衣襬處藉由月光閃著霸氣,黑靴上的龍鳳紋飾亦是格外張牙舞爪地進入方容的視線之中,讓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喉嚨口。
這是什麼情況啊?氣壓怎麼突然變低了?讓她有些缺氧!她緊了緊自己的拳頭,手心裡的汗毋庸置疑地溼潤了手掌,變得有些滑熘。
走得這麼近,難道是真的被發現了?這還沒走到宮門口呢,就被抓包了,也太衰了!可是若真被發現了,為啥他沒喊人將她抓起來呢?這說明她還沒被發現吧?
等了好一會兒,那視線都快在她背上燒出一個洞來了,楊挺依舊不做聲。這下方容急了,這貨到底有沒有發現啊?他倒是說句話,快給她來個痛快吧!
真是聖意難測啊!
就在她天人交戰的時候,頭頂上終於傳來了熟悉而帶著威嚴的聲音,只不過聽不出喜怒,倒像是平常的問話。
“這麼晚了,急衝衝的,何事?”
不過瞧這問話,楊挺應該是沒有發現什麼,她閉上眼暗自舒了一口氣,真是不能做賊啊,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心虛得都快虛脫了!
帶路的內侍估計與她是一樣的心情,聽見楊挺的問話,他隨即緩解了緊張與不安,有條不紊的解釋道:“回稟皇上,奴才二人奉了秦大人的命令去宮門口檢視並記錄一下藥材的收錄及相關價格的評定,再與藥商結算一下貨款。皇上請過目!這是今晚要收購的藥材明細及預訂價格!”別看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他在行動之前可是反覆練習了無數次,就怕一個沒說好腦袋搬家了。
說著,內侍從懷中“窸窸窣窣”地掏出一份單子呈給了楊挺,以此證明確有此事。
可這樣,她總覺得有點欲蓋彌彰之嫌!
楊挺沒有接過藥單,只是瞥了一眼月光下越發顯得蒼白的而奪目的紙張,讓人聽不出一絲情緒地說道:“去吧!”
“是!皇上!”像得了釋放令般,前面的內侍立即抓了提燈站了起來,低聲催著後面的方容,“快走啊!要是耽誤了秦大人的事,秦大人會重重責罰我們的!”
愣了半天的方容,有點不知所措地回答:“奧奧,好!”慌亂地起身,仍舊低著頭,小跑地跟了上去。
視線跟隨那道小身影遠去,直到她沒入黑夜,楊挺巋然不動地站在原地,像是要站成一座雕像一般,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跑這麼急,眼睛也不看路,真怕她摔倒!”寂靜無聲的夜裡,這句話再小聲也會被放大。
站在一旁看得門兒清的中年內侍提著燈籠上前道:“皇上,就這樣把人放了,不後悔嗎?”
“或許我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愛她吧!”在權力與她之間,他一直選擇了權力,不是嗎?她的出現,只不過像是他生命中那炸裂的煙花,華美而絢麗,讓人想一直擁有她,可是她卻從未屬於過他,連消逝的火焰都抓不住。禁錮只會折損那道絢爛的光芒,何不讓她自由飛向天空。他就那麼遠遠地看著她就好!
她是他一生的特別存在!
內侍不再多言!微微欠身,終是跟著楊挺的步子回到了他的權力中心!
她還會回來的,不過是以另一種身份.
方容與那內侍在宮門口等候了一會兒,厚重的宮門適時地開啟,“吱吱呀呀”地道著沉重。外面“噠噠噠”地傳來馬蹄聲,兩人往門口望去就見一輛馬車駕了過來。
“就是這個!你等會坐上這輛馬車,裡面有一個與你相似的人會出來,然後他會頂替你跟我回宮!”內侍在她耳邊悄悄說道。
方容也不多說,只是輕微地點點頭。一招偷樑換柱的戲碼一晚上竟然用了兩次!
馬車停在他們面前,馬車伕朝內侍喊道:“公公,藥材都在車裡,您親自點數一下!可出不得差錯,否則我家主人要怪罪於我的!”
這話在別人耳中是句再正常不過的話,可在方容的耳中卻成了“若事情辦不好,身份暴露了等等問題出現,那秦醫會他算帳的”!
“那是那是!”內侍笑著應和,又指著方容道,“你,快去車裡驗貨!”
“是!公公!”方容細聲細語地回道,便上了馬車,撩開車簾往裡面鑽了進去!
果然,裡面黑漆漆地坐了一個人,身上穿著與她一樣的內侍服。見她進得裡面來,連忙起身讓了座位,低聲道:“夫人!坐穩了!”
“嗯!”她輕聲應道,在座位上坐了下來,上面還遺留著那人的溫度,讓她稍顯尷尬。
那人捧起一個放在一邊的木盒子就下了馬車,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回道:“公公,藥材正新鮮!您瞅瞅!”
內侍接過藥盒子,象徵性地翻看了一下,從袖中取一個布錢袋道:“不錯不錯!這是給你們家主子的報酬!下回要是有好貨記得再進宮找秦大人!”
他將錢袋拋給了馬車伕,馬車伕順勢接過了那隻錢袋,還特意藉著月光開啟來一看,幾錠沉甸甸的大金元寶就躺在錢袋裡,便開心地咧著嘴道:“謝謝公公!我回去就稟告我家主子去!代我們家主子向秦大人問好!那我就先告辭了!公公保重!”
馬車伕掉了個頭,不再停留駕馬而去。
“砰”,方容聽著宮門被關起來的聲音,原本緊張與不安的心便鬆懈了下來。
她出來了,終於出來了!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讓她笑出了聲!
馬車伕聽見有笑聲從裡面傳了出來,看著馬車離皇宮也有一段距離了便提了嗓子說道:“夫人!您還是先睡個覺吧!等出了城,明天太陽高照的時候再笑也不遲!”
方容聽見車伕的聲音後便從簾子裡鑽出了腦袋來:“這位大哥,你知道我要去哪嗎?”
這些人都是秦醫一手安排的,可信度與可靠度比較高,相處起來也沒什麼好提防的。
“夫人想去哪?”馬車伕的聲音爽朗乾淨,年紀似乎不大,他沒有回頭,雙眼目不斜視地注視著前方,“秦大人說了,夫人不說便往東走,夫人說了便照夫人的話去做!”
嘿,這個秦醫果然是身在其中之人,對她不是一般的瞭解。顧東籬的落崖地點在東邊,那她肯定是往東去尋人。
沈譽臨走前還悄悄告告訴了他具體地點,那便往那個地點出發。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車伕,我們往城郊香竹林去!”說著,她便往裡坐了回去。
由於動作幅度有點大,“叮叮噹噹”細碎的聲音響起,她才記起了袖口裡的藥瓶子。這回剛出宮,心情激動不已,導致了無睡意,正好可以將藥瓶子整理整理。
可是坐在馬車裡,人都會搖擺不定,何況還是這些圓滾滾的小藥丸呢,只要馬車一顛簸,保證撒丫子地往各個方向跑路了,抓都抓不回來。
城郊香竹林並不遠,若沒有意外,半天的時間就能抵達。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好浪費,只想快點見到他!
一咬牙,她在馬車裡搜尋了起來,好在是秦醫的準備的馬車,細心如他,一定會在馬車裡給她準備一些東西供她使用。沒一會兒,她就發現坐凳下面是個儲藏暗格。在月光透不進來、馬車內黑漆麻煳的情況下,她跪坐在馬車地板上,雙手直接探了進去摸索著。
幸運的是,在馬車的儲藏格里她憑著感覺摸到了一個火摺子和一盞小燭燈。當然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放在了裡面。
“秦醫真好!”一手抓著火摺子,一手拿著小燭燈,她小聲咕噥了一句,嘴角笑開了一個弧度。
放下小燭燈,馬上用火摺子點亮了它。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