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

  餘汐吃著熱氣騰騰的飯，喝一口熱乎乎的排骨湯，只覺暖到了心底，哪兒都舒服。

  秦妄就蹲在她身邊，傻乎乎的看著她吃，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

  原來養娘子是這種感覺，真好。

  “那傻子，天天都來，人雖傻了點，對他娘子倒是真的不錯。日日來都帶著大魚大肉，這牢坐的，我都羨慕了。”

  “哈哈，瞧你說的，你也來坐，看你家娘子會不會給你送。”

  “別提了，那個母夜叉，我要是坐了牢，她能將我的家財全都卷跑。”

  兩個獄卒一邊說笑著，一邊大口吃著秦妄送給他們的羊肉，傻子每天都來，每天都會給他們帶上好酒好菜，哪天餘汐出去了，他們只怕還會遺憾再也不能這麼痛快的吃吃喝喝了。

  餘汐聽著獄卒毫不避諱的談笑，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秦妄，結果正對上他亮晶晶的眼睛，那清澈的瞳仁裡，就倒映著她一個人。

  乾淨又純粹，孩童一般。

  餘汐心裡微微一動，輕聲道：“秦妄，你怎麼不吃？”

  秦妄悄悄嚥了咽口水，聞言卻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我在外面吃了，這些是給娘子帶的，娘子多吃些。”

  是嗎，秦妄在外面也吃這麼好，那他怎麼感覺還瘦了一些？餘汐微微有些疑惑。

  只是不等她說什麼，秦妄又從懷裡寶貝一樣的掏出了一包糖，遞過去，“娘子夜裡餓了，便吃點這個。”

  糖分可以補充人體能量，之前餘汐說過一句，秦妄便記到了心裡。

  餘汐還未吃，便已經甜到了心裡。

  獄卒收了秦妄的東西，也不來催促他們，秦妄倒不急著離去，一邊看著餘汐吃飯，一邊小聲跟她說著外面的情況。

  “醫館裡多了許多病人，都是一樣的發熱，大夫用了許多法子，都沒法醫好。”秦妄眉頭微微的蹙著。

  他這幾日除了來看餘汐，其他時間都會街上逛逛，也不去人多的地方，就遠遠的瞧一眼。

  好幾次，他看見，有百姓哭著從醫館裡出來。

  “醫館讓他們把人帶走，有些時候，是被帶走的，像是死了一樣，讓人抬著。家人在後面哭的很傷心。”

  秦妄比劃著，努力將事情說清楚。

  餘汐猜想，估計有些是很早發病了的，只是當時沒爆發出來，一旦爆發出來，已經到了後期，現在又無法子可治，自然只有死路一條。

  心念轉動間，她問道：“這樣的人多不多？”

  秦妄想了想，道：“我看到了好幾次，每個醫館都有，還有一些，有一口氣，就被送回了家。”

  不用說，這些人的下場，自也是死路一條。

  餘汐眉頭緊鎖，外面都這樣了，難道那宋濂就一點都不著急？這可是他的地盤，真要讓這病蔓延起來，他頭頂的烏紗帽，也別想戴了。

  “宋濂呢？”餘汐大不敬的直唿其名。

  提到這個人，秦妄還有些憤憤，這種人到底是怎麼當官，先是是非不分，將他娘子抓到牢裡，他若是有能力就算了，偏偏也沒啥能力。

  眼看著要釀成大禍，他還巋然不動。

  “他？”秦妄不屑的撇了撇嘴，“最初的幾日，將大夫全都召到了府邸，說是讓他們趕緊找出治療瘟疫的法，——對了，娘子，大夫們已經確定，這是瘟疫了。”

  大夫們也多少從書中看過些記載，知道一些症狀，就是瘟疫的症狀。

  餘汐還沒有直接接觸過活著的病人，故而不知道是什麼情況，聽秦妄描述了一番，也知道這次瘟疫非同小可。

  “嗯，然後呢？”

  秦妄眼裡閃過一抹嘲諷：“命令已經傳下去幾日了，現在還沒效果。”

  這是可以預見的，大夫們起初沒有任何這方面的相關知識，短時間內，要找出病因，再對症下藥，委實太難了。

  “宋大人可採取了什麼措施不曾？”

  秦妄搖頭：“沒有，聽說府裡有人建議他重賞，宋濂捨不得錢財，拿出了幾尺布出來，這如今已經被當成了笑話，大家都在外談論宋濂摳門呢。”

  餘汐聽了，有些匪夷所思。

  她估摸著宋濂是想要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一招，只是實在太過吝嗇，捨不得花錢。這還真是，又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吃草啊。

  “街上許多百姓，都想讓娘子出來，宋濂就是不肯鬆口。”秦妄將聽到的事情一一告知，末了問道，“娘子，你到底什麼時候出來？”

  雖是每天可以見到娘子，只是這裡環境實在太差，他怕娘子住的久了，恐怕對身體不好。

  餘汐安撫道：“再等等。”

  秦妄失落的哦了一聲，使勁摳著自己的手指，餘汐見他快要將皮摳破了，連忙阻止他的動作，瞪了他一眼道：“你這是做什麼？”

  “想讓娘子出去。”秦妄悶悶道。

  餘汐摸了摸他的頭，耐心道：“我會出去的，只是不是現在，宋濂不敢隨意動我，百姓都知道我在牢裡，若是我沒了，宋濂也要跟著我陪葬。”

  秦妄哦了一聲，聽到餘汐又笑著道：“正好，我在這裡面，可以安安靜靜的琢磨一下瘟疫，反正訊息都有你帶進來，我也不至於在這裡浪費時間。”

  兩人聊得差不多，獄卒也來催了，秦妄才不舍的站起身：“那我便出去了，娘子，明日再來看你。”

  “好。”餘汐也站起來，暼到秦妄手上那個大的食盒，連忙道：“等一下，秦妄。”

  秦妄連忙站住腳：“娘子？”

  餘汐糾結道：“你明日別給我帶那麼多吃的來了。”

  秦妄有些疑惑，他都是去最好的酒樓裡買的飯食，娘子吃的也很香，怎地這會兒又說不想吃了？

  “為什麼，娘子不喜歡嗎，那我換一家。”

  餘汐搖頭：“不是，你帶來的東西得花不少銅板吧，我用不著吃那麼好的，填飽肚子便行。”

  秦妄認真道：“我想讓娘子吃最好的。”

  餘汐還是沒忍住，問道：“你哪兒來的銀子？”

  如果沒猜錯，秦妄身上是沒多少錢的，花了這麼久，早就沒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