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靈殿在皇宮內的位置偏東，離西宮各個妃嬪的宮殿都有一些距離。

  一路上提著燈的莫青蕊惹來了不少御林軍的注意，但是喬裝之後的沈寧煙跟在她的身後倒也相安無事。

  “到了。”

  眼前的殿宇看起來與其他地方的並沒有很大的區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這裡看起來就是要陰森得多。

  “鍾靈殿是專門停放皇家棺槨的地方，世代的帝王薨逝之後都從這裡抬去地宮。”

  沈寧煙心裡還是有些發憷的，但是莫青蕊卻是十分地鎮定。她一邊聲音平淡地這麼跟沈寧煙說著，一邊抬步慢慢地走上階梯。

  “皇子公主跟皇帝一樣共享鍾靈殿，但是卻只能夠放在側殿，意味著死後的團聚。”

  來到了側殿的門口，這裡的大門緊閉著，門口有兩個守衛把持。

  見到莫青蕊來，兩位侍衛滿面肅然，很是恭敬。

  “莫大人來了。”

  莫青蕊點了點頭，卻也給這兩位守衛帶去了一絲春風拂面般溫柔的笑。

  “夜裡霜寒，兩位把持著鍾靈殿辛苦了。這是我親自釀的酒，喝不醉，但是卻可以暖暖身子。”

  “阿武。”

  身後跟著的阿武便將提前準備好的酒遞到了兩位守衛的面前，見此，他們倒也沒有拒絕，好像這樣的事情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多謝莫大人，敢問莫大人是來替永樂王祈福的嗎？”

  莫青蕊點了點頭。

  兩位守衛面面相覷，似乎有一些猶豫，但是其中一個還是解下了自己腰封上掛著的鑰匙，開始給莫青蕊開門。

  “這夜間原本是不準來鍾靈殿的，但是既然是莫大人來了，我們兄弟兩平時也受了莫大人頗多的照顧，自然可以不講究那麼多規矩。”

  說著，守衛回頭打量了眼沈寧煙，沈寧煙低垂著腦袋，他沒能看出來是誰，卻也覺得眼生，笑問，“莫大人怎麼不帶頌蓮姑娘來了？”

  沈寧煙的心裡一緊，生怕出了什麼紕漏。轉而卻聽見莫青蕊不緊不慢地說，“原是要帶頌蓮來的，奈何今夜她本就要將新制的黃鸝鳥給各個宮送去，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聞此，那守衛只是笑笑，沒有繼續多問。

  鍾靈殿的門很是厚重，開了鎖之後，即使是眼前這兩個看起來高大強壯的守衛也得合力推開才行。

  “嘎吱嘎吱”的聲響響徹在黑夜之中，好像有人在夜色之中低語那般。

  待得門開啟，一尊漆黑鑲金邊的棺槨就這麼停在了自己的面前，看得沈寧煙心裡一沉。

  她突然有些後悔來到這裡，因為只有站在這尊棺槨前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是不願意去面對這一切的。

  “愣著做什麼，進來吧。”

  眼前的莫青蕊已經進了偏殿，見沈寧煙出神，喚了一聲將沈寧煙的神思拉了回來。

  “啊……是。”

  待得三個人都進了側殿，身後厚重的門又被兩名守衛慢慢地合了起來。

  “去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你得抓緊。”

  莫青蕊交代完這些，並沒有繼續往前。

  棺槨停放在大殿的中央，而在這之前還有一扇門敞開著，預示著陰陽兩界。

  沈寧煙在心中掙扎了好幾番，最後還是踏過了那一扇門。

  棺槨還沒蓋上，遠遠的，沈寧煙就看到一抹身影靜靜地躺在棺中。

  她原是不信這一切的，但是當姜凌寒那一張蒼白沒有一絲血色甚至帶著一點紫青的臉撞入視線的時候，沈寧煙還是控制不住身子一軟，跌在了地上。

  那張臉，的確是姜凌寒不假，已然沒了任何的生氣。

  “你……真的死了？”

  沈寧煙只覺得心如刀絞，她想控制住自己，卻依舊嘶啞地哭了出來。

  她只覺得自己好悔，為什麼在最後的時間裡，想著要把他推給韓菲菲，甚至連都沒有為他踐行。

  誰能想到，軍隊浩浩蕩蕩出上京的那天，馬上那抹恣意的背影，居然是她最後一次見他。

  前世乃至於今生所有有關姜凌寒的一切都瘋狂在沈寧煙的腦海中浮現，像是皮影戲的那般一幕幕地上演，一次次地令她心碎。

  她錯了，她沈寧煙錯了。

  “姜凌寒……不要去我見不到你的地方。”

  沈寧煙拖著自己的身子來到棺槨前，想起前世也是像現在這般的隆冬，她在雪地裡奄奄一息的時候，姜凌寒看著自己的目光半是悲憫半是心疼。

  她如今才明白，其實自己想要的人一直都在自己的身邊。但是上輩子她沒有抓住，這輩子卻再也沒有機會。

  淚水再也止不住地往下落，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滴在了沈寧煙的手背上。

  她扶著棺槨慢慢地站起，眼神空洞地看著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的姜凌寒。

  在莫青蕊遠處錯愕的注視之下，沈寧煙將自己的手撫在了姜凌寒冰涼的臉上。

  令她心碎的冰冷還有僵硬。

  姜凌寒，是真的死了。

  “姜凌寒，你說著多好笑啊。以前我是個傻子，我什麼都不懂，結果到死都不明白。如今我不傻了，卻做出了比以前還傻的事情。”

  沈寧煙笑了笑，滿滿的自嘲。

  “自己喜歡的東西，讓什麼讓啊……”

  她的手一直撫在姜凌寒的臉上，倒也不怕什麼，只是來回幾下，卻好似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眼淚霎時剎住在眼眶，一片淚花模煳之後，沈寧煙的視線重新清晰了起來。

  她的手開始 幅度地在姜凌寒的臉上來回摩挲，越摸越不對勁。

  為什麼姜凌寒的臉，像是貼上去的，甚至有些鬆動！

  沈寧煙心裡一緊，想到了什麼似的，立馬將自己的手探向了姜凌寒的耳後，果不其然，她將姜凌寒的臉掀起了一角！

  面具下的是一張已經發黑髮臭的臉，但是這絕對不是姜凌寒！

  這只是一張姜凌寒的面具！

  忍住心裡面的極度噁心，沈寧煙的心情一下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震驚之餘更多的卻是高興，她揪緊了自己的衣服，卻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霎時間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容易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一旁的莫青蕊並沒有看到沈寧煙的這些動作，聽到沈寧煙這般說還以為是她瘋了。

  “阿武，趕緊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