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燈火通明。

  皇帝坐在自己的案桌之後，目光晦明變化。他一半的臉在黑暗之中，另一半臉滿是嚴峻。

  姜近安垂首立於案前，眼中帶著幾絲驚恐，面對情緒不明的皇帝，他是大氣也不敢出。

  “他回來了？”皇帝的語氣帶著質疑，眼底卻又是幾分探究。“還帶著人救了清水殿的火？”

  “是……”

  姜近安一時也難以理解這件事情。

  按照道理來說，姜凌寒，早就該死在不毛的北疆了。

  “你就是這樣辦事的？”

  皇帝帶著一抹譏笑，眼中滿是不屑。嚇得姜近安立馬“撲通——”一聲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父皇，此事定是有蹊蹺的。兒臣方才也去檢視過了，那鍾靈殿擺著的，的確只是一個戴著面具的替身。”姜近安抱拳，滿額都是冷汗。“這姜凌寒狡猾無比，詭計多端……是兒臣疏忽了，還請父皇降罪。”

  皇帝卻將自己的目光收了回來，將手中的奏摺丟在了案桌上，只是道。

  “對，你說的對。他姜凌寒的確詭計多端，拿著一招狸貓換太子的招數騙過了所有的人。”皇帝的話，雖然好像不是在怪姜近安，卻也沒有辦法讓姜近安安心。

  “只憑借區區一人人馬，就可以將敵寇三萬人殲滅。這般的雷霆手段，的確不是尋常人所能比擬的。”

  皇帝說的深意，卻讓姜近安惶恐，冷汗浹背。

  他立馬匍匐在地，很是恭敬地對著皇帝磕了幾個頭。

  “父皇說的是，兒臣愚鈍，以後定當加倍努力。”

  “努力？”皇帝的眼睛微眯，看著跪在階下誠惶誠恐的姜近安。“你韜光養晦這般多年，原以為你早就能夠沉穩的下來仔細琢磨，卻不想剛上手就鬧了這般的笑話。”

  姜近安心裡雖不忿，但是面對皇帝的指摘卻也無可厚非。

  他扶在地上的拳頭微微地收緊，心裡對姜近安的忌憚也越發地深。

  原本就知姜凌寒不是個普通角色，但是如今看來卻更加能夠知道他的手段。這扮豬吃老虎的功夫，這姜凌寒也不見得比自己差。

  “父皇說的是，但是此事也不完全沒有益處。”姜近安只能道。“起碼知曉了姜凌寒的底細，的確不是個省油的燈。”

  “嗯……”皇帝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姜近安只聽到皇帝悠悠哉哉地道了一句，“原是念在兄弟情分上才網開一面，哪知這野草之頑固。”

  “正所謂，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啊。”

  皇帝說的是悠閒，彷彿只是閒暇之時的一句感慨。但是姜近安卻是聽進了心裡去，立馬磕頭明志。

  “父皇放心，縱使它根深蒂固，兒臣也會為父皇效力，斬草除根。”

  皇帝並沒有回話，而是在聽完這句話之後，就看到李公公執著拂塵進來。

  “陛下，永樂王求見。”

  皇帝眼中劃過了一絲難以言狀的情愫，滿是陰翳的眼睛令人難以揣摩他的心思。他從黑暗之中站了起來，一抬手。

  “好了，正主兒來了。你就退下去吧。”

  姜近安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是皇帝的話言以至此，便也將喉嚨裡的話給吞了進去。

  “是，兒臣告退。”

  姜近安退到門口，剛好瞧見了站在門口等待皇帝接見的姜凌寒。

  接近兩個月在北疆的磨鍊，姜凌寒看起來要比之前更加地沉穩。宛如是仔細鑄造過的寶劍，即使是還未開鋒，卻可見其銳芒。

  “安王。”

  姜凌寒大方一笑，首先打了招唿。

  姜近安也不知道姜凌寒心裡打的是什麼主意，卻也還是臉上笑著回道。

  “永樂王，別來無恙。先前你為國殉身的事情傳來，我還覺得惋惜。如今看來，卻是永樂王英明神武，用此良計避開刺殺不說，甚至還逼退了敵寇三萬人馬，當真是叫我自愧不如啊。”

  “這不，剛剛父皇就在殿內拿永樂王這事來訓我，叫我實在是頭大。”

  姜凌寒淡淡一笑，拱手作揖。

  “安王哪裡的話，這一朝一夕便成陛下左膀右臂這般令人稱頌的事情。若是真的論英明，那肯定還是安王莫屬。”

  姜近安皺眉，這話雖然說的恭維，但是怎麼聽都好像是在含沙射影。

  “安王，謙虛了。”

  姜近安擺了擺手，“是永樂王你謙虛了。好了，其餘的不說了，父皇還在殿內，你快快進去吧。”

  姜凌寒笑著點了點頭，在路過姜近安身邊之後，就立馬垮下了臉。

  而姜近安一直看著姜凌寒步伐穩健地走進大殿，身側的拳頭卻不由自主地慢慢收了起來。

  他微微側目，瞧見階下一抹暗綠色的身影。

  “安王，慢走，老奴六不送了。”

  身邊的李公公討好地笑著，並沒有注意到姜近安的目光正隱約看向某處。

  “李公公客氣了，留步。”

  李公公到底也是在皇帝跟前伺候了那麼久的人，就算是姜近安待得客氣一些也是應該的。論熟悉皇帝的，李公公可是對皇帝的脾性再瞭解不過了，怎麼都還是個巴結的物件。

  姜近安一步一步地走下臺階，見到那抹暗綠色的身影，便笑道。

  “呂太醫，又來給父皇請平安脈嗎？”

  “臣，見過安王殿下。”呂太醫畢恭畢敬地立於階下，好似已經在這裡等了好一會了。

  姜近安抬頭看了看才剛剛閉上的大門，又看了看眼前拘謹的呂太醫。

  “呂太醫只怕還要再等一會兒，這永樂王才剛剛進去。如此一大出好戲，父皇按理來說有許多事情要問。”

  呂太醫依舊低垂著腦袋，不緊不慢。

  “臣不打緊，臣可以慢慢等。”

  姜近安臉上的笑微微一斂，上前了一步，在呂太醫的面前低低地問。

  “怎麼樣？”

  呂太醫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發現沒有人在關注著自己跟姜近安之後，才裝作若無其事地對姜近安說：“安王殿下放心吧，劑量已經配好了，只要每日按時服下，保管不會出什麼意外。”

  聞言，姜近安的唇角一勾，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他往後退了一步，做了一揖道。

  “那便勞呂太醫費心了，父皇的身體，還望呂太醫多多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