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逃出生天再無可能
“這位爺,船開了。夜晚水面陰寒,站外頭容易著了涼氣。”
見姜凌寒的目光幽然看著水面,一邊的小廝不由地喚了一聲。
姜凌寒收回自己的目光,岸上的一切喧囂跟繁華都在漸漸地離遠,隨之被拋在了腦後,最後傳入耳中的,只有洶湧來回的潮聲。
絲竹聲漸漸傳來,越往得月舫的裡頭去,火光也漸盛。慢慢的,一棟天宮那般的樓宇就這麼撞進了姜凌寒的視線裡,宏偉壯麗,巍峨聳立,很是壯觀。
整棟樓宇都被上百盞的燈籠籠罩在一片絢爛的燈光之中,那些光匯在一起,亮如白晝。簷牙相啄之間還可以見到衣帶翩翩的各類侍女,廊下經過的時候,宛若天人那般。
四周都是絲竹聲,觥籌交錯聲,還有女子銀鈴般的笑聲。踏入這裡的瞬間,讓永新有些恍惚,只覺得眼前琳琅滿目的東西,不知道到底將自己的目光放在何處。
難怪說上了得月舫就如同是上了仙境那般,這般的說法永新早就有所耳聞,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爺,這邊。”
那小廝一路都很是熱情,招唿著姜凌寒往裡面走。
走進了抬頭一看,眼前的樓宇名為“瓊華樓”,遠看便覺得壯觀,進觀卻覺得奢華無比,那樓頂藻井裡頭嵌著的,居然是鵝卵石一般大小的東珠,光澤瑩潤,在燭火之下散發著璀璨的光。
除此之外,金頂石壁,繪著各種各樣的鳥類圖案,色彩斑斕,地板上鋪著色調柔錦織緞繡的地毯。各類珍奇異獸旁若無人地那般在大廳之內踱著步,令人驚異。
驕奢淫靡,莫不過如此。
“爺,您瞧。”
永新附耳上前,在姜凌寒的耳邊低低提醒了一句。
循著永新的目光望去,姜凌寒一眼便瞧見了坐在大廳正席,姿態恣意慵懶的安王姜近安。他懷裡此時更是摟著一位俏麗佳人,喝著酒,倒是快活。
見此,姜凌寒的眼睛微虛,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姜近安也在這裡倒是他沒有料到的。
可能是察覺到了姜凌寒冰冷的目光,原本在喝著酒的姜近安也是抬起了眸子,循著視線便定在了姜凌寒的身上。
好在進來之前姜凌寒已經戴上了面具,冰冷的金面具下只有一雙毫無感情的漆黑眸子,量那姜近安也認不出來。
“這位爺,天字號廂房這邊走。”
小廝也是察覺到了姜凌寒目光之中的肅殺之氣,這般大的場合最怕的可就是被人給攪了。小廝不敢多想,出聲將姜凌寒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嗯,你繼續在前頭帶路吧。”
“誒,好。”
見姜凌寒沒有再死死地盯著姜近安看,小廝的心裡面也是鬆了一口氣。趕忙陪笑著繼續領著姜凌寒往前走。
姜凌寒不動聲色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他自知此次前來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跟姜近安之間的恩怨是來日方長。
兩個人一路跟在小廝的身後,踩著上好酸枝木雕琢出來的繁複樓梯,一階一階地往上走。天字號的廂房在瓊華樓的最高處,越往上走,下邊的喧鬧聲就裡的越遠。
待得來到五樓的走廊時,此處已經是空空無一人了。
“爺,往前就不是小的能去的了。”那小廝上了臺階之後就再也沒有往前,笑著這般對姜凌寒說。“往前盡頭的那間廂房就是,貴客已經在屋內等候許久。”
姜凌寒倒也知道得月舫的規矩,小廝說完便是讓他走了。
來到盡頭的的廂房,門是緊閉著的,姜凌寒在門口細細聽了聽,並沒有聽到裡面有什麼聲響。
“進來吧,別乾站著了。”
正當姜凌寒打算再駐足觀望一會兒的時候,門內卻是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
姜凌寒的眼底閃過了一絲詫異,而後面前的門邊被慢慢地拉了開來。
開門的同樣是一個戴著面具的男子,一雙眸子很是沉靜,見到來人也沒有什麼很大的波瀾。他的目光只在姜凌寒的身上稍稍停留了一會兒便移開了。
“王爺,老爺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男子開了口,聽起來極其地年輕。
只見他慢慢地將姜凌寒身後的門合上,隨後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穿過一切,姜凌寒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坐在正堂之上的蒼老身影。姜凌寒面無表情,甚至對來人的身份不覺得意外。
他舉步上前來到齊老爺的案桌前,抬手微微作揖,不緊不慢地說:“齊太公,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齊老爺子淡淡笑了笑,擺了擺手,似乎不在意。
“無恙,無恙。我這半截入土的破身子,還真的是勞煩王爺掛念了。”
齊老爺子說著又是低下了頭 ,看著自己面前的一盤棋若有所思。片刻,卻又是笑著抬了頭,頗有深意。
“老夫素問王爺的棋藝不錯?”
姜凌寒一怔,臉上卻不改神色。
“略懂。”
齊老爺子釋然一笑,指著自己面前的棋盤對姜凌寒說:“未等來王爺前,老夫覺得無趣,便是拿出了一份殘譜比對著下。可是下著,下著,便發現了許些不對。”
“老夫不才,看了半晌沒看出來哪裡不對勁。既然王爺略懂棋藝,不如也來替老夫看看?”
姜凌寒不知道齊老爺子現在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卻見他笑的倒也親和,也就來到了齊老爺子的跟前細細地看著這盤棋。
目光在棋盤上來回地遊走,只是須臾,姜凌寒的目光便沉了下來。
“後輩不才,若是齊太公沒下錯的,興許這棋譜是有錯漏的。”
齊老爺子笑的更為開朗,又問“王爺,何出此言?”
姜凌寒指了指桌子上的棋盤,纖長的手指壓住了一枚白子,淡淡地道,“這盤棋是下不下去的,已經死了。”
“白子四面楚歌,逃出生天也再無可能。若是棋譜這般寫的,這局無解。”
齊老爺子低頭滿意地笑了笑,隨後語重心長地對自己跟前的姜凌寒說:“王爺果然是慧眼如炬,老夫先前怎麼地都沒有看出這一層來。”
“只是,說起來一個有意思的事情。王爺你不妨想想,如今的王爺您,是不是就這白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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