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姑娘，青蕊師傅要你去千機閣回話。”

  小廝短短的一句話，將尚在睡夢中的沈寧煙給喚醒。

  她心知多半跟陳貴人的事情有關，便叫蘇荷簡單梳洗了就出了門。

  清晨宮裡的長街是一如既往地安靜，放眼看去只能夠看到行色匆匆的宮人們。沈寧煙跟蘇荷在這長街上走著，心裡面想著的卻是姜凌寒之前對自己說的事情。

  “小姐。”

  正當沈寧煙出神的時候，卻是聽到蘇荷在背後低低地喚了一聲。

  沈寧煙頓住步子，抬頭一看發現原本安靜的長街此時卻有些躁動起來。只見不遠處一抬攆轎緩緩地朝著這邊來，但是看那規制卻又覺得不像是宮中妃嬪的。

  宮人們見到這胎攆轎都一一避讓，在長街邊垂首而立，看得出來這攆轎上的人，身份還不一般。

  “誰能夠在宮道里整出那麼大的陣仗？”

  蘇荷似乎也很是不解，小聲地在沈寧煙的身後嘀咕著。

  且不說是什麼人，但是光在宮裡能夠有這般的牌面就知道這個人的身份非同一般。沈寧煙原本也想帶著蘇荷一起避讓，但是等作出動作的時候攆轎卻已經是來到了兩個人的面前。

  “落轎——”

  看著帶頭的小太監尖細出聲，沈寧煙一怔，不知這攆轎為何偏偏在自己的面前落下。

  “哎呦，這不是齊姑娘嗎？”

  熟悉的聲音傳來，攆轎的簾子被一雙羊脂玉似白皙的手挑開，露出了背後桃花一般好看的笑靨。

  沈寧煙的目光一沉，定定地看著笑語嫣然的蘇明蘭。

  “我倒不曾想，齊姑娘還是宮裡的人吶。”

  身後的蘇荷揪了揪沈寧煙的衣裳，沈寧煙瞭然，平復下心境這才笑著說，“在宮中有些事情，不曾想會遇到側王妃。難得是是側王妃竟然還記得我，實屬榮幸。”

  沈寧煙將“側”字咬的很重，她深知這是蘇明蘭的痛處，那便狠狠地插上幾刀。

  果不其然，蘇明蘭的臉色微微一變，卻又很快恢復平靜。

  “自然是記得，我跟王爺大婚的酒席上。齊姑娘的那句祝我跟王爺‘金玉良緣，百年好合’，我可都是記著的呢。”

  蘇明蘭的話放在之前，沈寧煙肯定會難受。

  但如今知道真相的她，在聽到這般的話，不過覺得就是個跳樑小醜罷了。

  蘇明蘭不知真相，卻依舊在沈寧煙的面前洋洋得意。

  “我也聽說了，齊姑娘你身上有私售皇鹽的案子在吧？說來也是可憐了那齊太公了，那麼一大把年紀還要在皇上的書房前跪著給你求情。”

  這件事情倒是戳進沈寧煙的心裡去了，齊太公為了自己求皇帝的事情她自己也知道，但是被蘇明蘭這麼說了一嘴，心裡還是不悅。

  想罷，沈寧煙的眉頭挑了挑，怒而不發。

  “哎呀，要是我這般麻煩自己的祖父，還不如就這麼死在牢裡算了。”蘇明蘭撫著自己的鬢髮，明媚嬌豔。“想想那齊太公可是元老級別的人物，為了齊姑娘居然這般低三下四的。”

  “小姐。”

  蘇荷似乎察覺到了沈寧煙身上一絲絲不對勁的氣息，禁不住在沈寧煙的耳邊低低喚了一聲。

  要是換在以前沈寧煙肯定會因為痴傻不起爭執，沈月秋可就是因為這樣才毫無底線地欺負自己。

  但是如今沈寧煙可容不得她人在自己的底線來回地踐踏。

  於是沈寧煙勾唇譏笑了一聲。

  “我那爺爺確實疼愛我不假，齊國公府子女眾多，全然不缺我這個。但是即使這般，我那爺爺還是將天大的寵愛給了我。”說著，沈寧煙淡淡地掃了一眼蘇明蘭，不乏譏諷。“側王妃這般說，是因為我自小養在父母身邊，寵愛齊全嗎？”

  “你——”

  沈寧煙的話刺中了蘇明蘭心裡的痛處，臉上一白，瞪著眼睛看著沈寧煙。

  “奧，對了，我都忘了。側王妃雖然是何皇后的遠方親戚，但是自小都是遠離父母養在宮裡的，只怕這樣的滋味是從來都沒有體會過吧？”沈寧煙挑眉看著蘇明蘭，笑問。“只怕側王妃從來都沒有體會過吧，這種被人偏袒的感覺。”

  “放肆！”

  蘇明蘭被激怒，沒得反應過來便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沈寧煙的臉上。

  轎邊看著這一切的辰星嚇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還是頭一次見到蘇明蘭這般大的火氣。

  火辣辣的感覺從臉頰上傳來，伴隨著的還有那一陣陣的疼痛，還帶著幾絲的發麻。沈寧煙捂著臉，看著眼前被氣的胸口劇烈起伏的蘇明蘭，卻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

  “小姐！”

  蘇荷見沈寧煙的臉已經開始紅腫起來，心疼地扶住了沈寧煙，此時的她也不怕眼前的蘇明蘭了，怒氣衝衝地喊道。

  “你好端端地，打人幹嘛！”

  蘇荷將沈寧煙護在了自己的身後，張著雙手瞪著蘇明蘭。

  “怎麼是好端端的？明明是她先出言不遜！”

  蘇明蘭也不甘示弱，咄咄逼人。

  “怎麼就是我家小姐出言不遜了？明明是你——”

  “住口！主子們說話哪裡有奴婢插嘴的份！”

  辰星毫不客氣地也給了蘇荷一巴掌，蘇荷捂著自己的臉，止不住打了一個趔趄，還是身後的沈寧煙拉住了蘇荷，穩住了她的身形。

  蘇荷不可置信地看著舉著手的辰星，全然不敢想這對主僕居然敢這般出手傷人。

  “小家子出來的教養，也就是這樣了。”辰星打了人還不算，順帶還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塵，語氣裡面的輕蔑很是明顯。

  蘇明蘭驕傲地看著沈寧煙兩人，揹著手來回在沈寧煙的面前踱著步子。

  “你出言不遜不說，見攆轎不避也是犯了宮裡的規矩。”蘇明蘭掃了一眼沈寧煙，冷唇譏笑道。“不會你在宮裡面待了那麼久，都不知道這樣的規矩吧？”

  沈寧煙沒說話，只是冷著一張臉。

  “怎麼？沒話說了？”

  蘇明蘭得意地笑了笑，以為自己將沈寧煙的氣焰給壓制了下去。

  哪知道片刻沈寧煙卻是一聲哂笑，這才說。

  “我只知道宮內見到妃嬪的攆轎要避讓行禮，卻不知道見到官婦也要行禮避讓這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