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開不了口。”沈寧煙語氣篤定。

  她並非懷疑莫青蕊的能力，只是千機閣只擅長機關術，並未可以對死人動手腳的巫術。

  就算是巫術，也做不到讓死人睜開眼睛開口，否則天底下就沒有死人了。

  莫青蕊起身，將桌案上的小人兒拿起來，“我是沒那個能力，但它有。”

  她將木頭做的小人放在沈寧煙面前。

  沈寧煙拿起來仔細端詳。

  這小人不是隻用木頭雕刻，每個關節連線之處都有機關，做得活靈活現，十分精巧。

  若不看材質，和真人也一般無二了。

  沈寧煙將小人放下，“青蕊師傅的機關雕刻之求精妙絕倫，小女佩服，但想要揭穿晨露做的事，用這個東西恐怕矇騙不過眾人。”

  “你且別急，看看這小人兒腰後是何物。”莫青蕊抱著胳膊，目光淡淡中帶著幾分自負。

  經她提醒，沈寧煙定睛看去，這才發現小人兒腰後有個機關暗釦。

  她伸出食指，輕輕點在暗釦上。

  木頭小人的裡面發出啪嗒一聲，接著身上微微顫動，竟然開始如活人般在桌上走來走去。

  沈寧煙驚訝地睜大眼睛，被這一幕震得說不出話來，“這，這……”

  這也太神奇了。

  莫青蕊從袖中拿出一塊木板，木板上有許多凸起的小木塊。

  她井然有序地按下幾塊，小人就像是被操控著，乖乖盤腿坐在桌上，木頭做的嘴巴緩緩張開。

  下一刻，小人嘴裡發出莫青蕊的聲音：“齊小姐覺得如何？”

  “巧奪天工。”

  沈寧煙頓了頓，又補充道：“但想讓雕刻出來的機關人代替晨露，根本不足以瞞過任何人的眼睛，除非只出聲音不露面。”

  但她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不說皇帝城府極深，就說普通人遇到死人復生的事，也得看清楚才能相信。

  莫青蕊輕輕一笑，“千機閣雖說主機關術，但其他旁門左道的也不是全不瞭解，你猜這種行動自如的機關人外面覆上晨露的臉，會不會做到以假亂真？”

  “青蕊師傅，你可以做到嗎？”沈寧煙雙眸亮如星辰，定定地望著她。

  如果真可以將機關人偽裝成晨露，只要不是頂了解晨露的人，定然都認得出來。

  “青蕊閣主是歷代機關師中最出色的那一個，怎麼可能做不到？若是她都不可以以假亂真，那這個世上也沒有人可以做到了！”

  阿武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滿臉都是替他主人驕傲的自豪。

  “若是青蕊師傅肯幫忙，小女感激不盡！”沈寧煙欠身行禮，壓不住心裡都期待。

  若是機關人以假亂真，將此事全說出來，那所有事就冷大白於天下了。

  “我自然可以幫忙，但這件事情能不能成還是在你。”莫青蕊抬手將她扶起來，向來冷淡的眉眼添了幾分複雜。

  沈寧煙心中驚愕，“我全然不懂機關術，如何幫忙？”

  “我需要晨露的屍首，此人我並不瞭解，何況要是以假亂真，就必須按照原來的人細細描繪。”莫青蕊將還在亂動的機關小人按在桌上，拍了拍它的臉。

  沈寧煙沉默片刻，“晨露死相不好，恐怕現下已經面目全非。”

  她沒想到還需要晨露的屍體。

  不過細想想也確實需要，莫青蕊又不是神仙，不可能憑空做出一個從未見過的人。

  “我有法子恢復她的生前容貌，晨露剛死，你需要在兩日之內想辦法帶來她的屍首，若是做不到，恐怕我也無能為力了。”

  莫青蕊攤攤手，對她還有些愧疚。

  開元郡主是她在乎的人，她原本要拼盡全力的，如今卻因為行動不可惹人注目，只能將屍首的事交給齊家小姐。

  不過她莫名相信，沈寧煙足夠有能力帶回屍首。

  沈寧煙從千機閣離開時，腳步都有些虛浮。

  帶回晨露的屍首，這可不是個輕鬆的差事。

  “小姐。”

  蘇荷忙攙扶著她的胳膊，神色間滿是擔憂，“你和青蕊師傅說了什麼？”

  “無事，你去幫我打聽一件事。”沈寧煙定了定神，頂著強烈的陽光，才找回一絲真實的感覺。

  蘇荷點點頭，“小姐儘管吩咐吧。”

  *

  春和宮。

  元貴妃斜靠在美人榻上，白到近乎透明的指尖捏著海棠花瓣，“齊小姐來了？”

  “是，說是有要事求見。”

  “讓她進來。”

  沈寧煙剛被宮女領進去，就聞到了一股安神香的味道。

  她心裡明白，元貴妃這是昨夜沒睡好，今日才會需要安神香來提精神。

  “齊小姐有事就直說吧，本宮精神差，跟你說不了太久。”元貴妃掐住海棠花瓣，漫不經心地抬頭。

  沈寧煙低下頭，恭敬道：“晨露死了的事，相信娘娘已經聽說了，開元郡主當年之所以誤食龍鱗草，全都是晨露在背後搗鬼。”

  “你說什麼？”

  元貴妃勐地起身，下意識攥緊花瓣。

  花汁從她的掌心流出來，渾濁的滴在了地上。

  “晨露是上燁和北疆人的混血，因著她母親是巫祝的緣故，她也會巫術，是以當年可以陷害開元郡主。”

  沈寧煙不忍說出這個真相，但她別無選擇。

  身為母親，元貴妃知道這件事自然痛苦，但比起不知道背後之人是誰，這好歹會讓她好受點。

  元貴妃緊緊攥住粉拳，心中悲憤交加，一雙鳳眼因仇恨而發紅。

  她咬緊牙關，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本宮的汝嫣與她無冤無仇，她為何這樣做？”

  “自然是背後之人想要阻止娘娘母憑女貴，擋住他們壯大宮中勢力的路。”

  沈寧煙不忍看她的反應，垂眸解釋兩句。

  片刻間，元貴妃已經恢復鎮定。

  她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水，聲音沉得可怕：“是誰？告訴本宮，晨露到底是為誰做事？”

  “現下看起來應當是欣貴人，不過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讓郡主之苦大白天下，青蕊師傅出了個主意。”

  沈寧煙眸光沉靜，彷彿在她眼裡，任何艱難險阻都可以被輕鬆度過。

  這副模樣，看得元貴妃心裡也跟著安定了，“你是不是有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