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煙拿到令牌，並沒有急著出宮。

  畢竟沒有合理的藉口，她就算是憑著令牌出宮也會引人注目。

  另一邊。

  姜凌寒被傳召進宮，被李善引著進了御書房，“參見皇上。”

  “免禮吧。”

  皇帝放下奏摺，漫不經心地端起茶盞，看起來心情不錯，“永樂王，你在京城中日日都在做什麼？”

  “並無什麼要緊事，每日按部就班。”姜凌寒淡淡回答，心裡卻不由得一緊。

  皇帝突然把他叫來試探這件事，莫不是又有什麼陰謀？

  看他眼底泛著幾分警惕，皇帝只當做全無察覺，“既然無事，那朕這裡交給你一件差事，你做不做？”

  “皇上儘管吩咐。”

  姜凌寒拱手，低下頭時露出了幾分嘲諷的笑意。

  什麼做不做的。

  皇命不可違，他就算是說不做，恐怕也不得不做。

  皇帝摸著鬍子，悠閒喝了一口茶水，目光落在他挺拔修長的身形上，“你有好武功，平日裡也得空，就去兵部擔任訓軍統領吧。”

  “訓軍統領？”姜凌寒抬眸，正對上老皇帝深沉的眸子。

  皇帝放下茶盞，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兵部那些後備軍實在是太輕鬆了，每個月領著俸祿吃吃喝喝，到時辰就離開兵部尋歡作樂，毫無紀律規矩可言，總要有人管管。”

  要有人管，正要這個人只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管。

  這樣一來，此人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不怕有什麼小動作。

  “韓文雙韓將軍就是兵部出身，且他的武功不比臣低，臣向來也是閒散慣了，恐怕不能勝任。”

  姜凌寒適時露出猶豫和為難的表情，冰冷的眸子此刻風雪蕭然，只剩下軟弱和無能。

  他不想再嶄露頭角。

  齊老爺子剛剛囑咐，他必須韜光養晦完成大業。

  皇帝臉色微寒，沉聲道：“韓將軍是不可多得的武將，朕還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他，如今兵部這個差事只有你來做了，你就算不想做也不行。”

  “……是，臣領命。”

  姜凌寒緩緩拱手，眼裡閃過一抹冷光。

  他再拒絕會惹得皇帝不快，這對現在的他來說沒任何好處。

  但姜凌寒心裡很清楚，領命做這個統領，自然也不會有好處，反而還會處處受人鉗制。

  只是他別無選擇。

  大業在前，無論復仇還是成事，都必須做到毫無破綻的隱忍。

  皇帝這才滿意，大發慈悲似的對李善擺擺手，“這上好的龍井茶很香，也端一杯來給永樂王嚐嚐。”

  “是！”

  李善答應一聲，諂媚笑道：“這茶水是皇上自己留著喝的，從未賞賜過，今日王爺有福了。”

  言語之間，無一不是在提點他要感恩戴德。

  姜凌寒倒是沒想到這個規矩。

  他從前最討厭虛與委蛇的人，如今自然也不可能事事都守著最完美的規矩。

  “多謝皇上。”姜凌寒低頭謝恩時，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善遠去的背影。

  這個太監在幫他。

  著實奇怪。

  皇帝越發滿意，“你就好好做著這個訓軍統領的差事，以後若是做的好了，你在京城中也能有威望。”

  這番狀似無意說出的話，聽在姜凌寒耳朵裡只覺得諷刺。

  他拱手行禮，淡淡道：“臣不想要什麼威望，能把皇上交代的完成就心滿意足了。”

  此時，李善推開殿門進來，“王爺，您嚐嚐這上好的茶水。”

  茶香四溢，滿滿當當的飄在御書房，聞著便沁人心脾。

  但龍井茶太香了，香得姜凌寒忍不住眉頭直皺。

  “怎麼，永樂王不滿意嗎？”皇帝打了個哈欠，靠在桌案邊定定看著他。

  “不敢。”

  姜凌寒接過茶水喝了，這才領命退下。

  宮巷盡頭，一抹月白身影悄然站立，彷彿天地間盛開的白芙蓉。

  沈寧煙眉眼清麗，一如他們初見的模樣，“王爺，我有話要問。”

  片刻後，他們來到御花園角落。

  灑掃太監們匆匆而過，誰也沒有注意到有兩人在假山後面。

  “聽說你要做兵部的訓軍統領了，此事可是真的？”

  “不得不做，皇上如此逼迫，抗旨不尊會帶來麻煩。”姜凌寒目光微冷，想到了那個男人高高在上的模樣。

  面對本該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居然還有臉居高臨下，指點江山，果然權力會讓一個人不要臉面，變成怪物。

  見他攥緊拳頭，沈寧煙微微嘆氣，“你能應付嗎？我……很擔心。”

  她剛聽到這個訊息，就急忙在出宮的必經之路等待了。

  姜凌寒眼神一暗，心裡微暖，“不要擔心，我能應付，他無非是想給我找個既不輕鬆又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差事，我如他所願。”

  “那你所說的那件大事，還能做成嗎？”沈寧煙到底還是忍不住試探。

  姜凌寒不肯說，她無從得知那件事到底是什麼。

  但她有種預感，這必定和國家大業有關。

  姜凌寒抿緊唇，半晌才開口：“能做成，我知道你想要探聽，但此事太危險，我絕對不能牽連你。”

  “前面的！你們在幹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高聲唿喊，聲音尖細的一聽就是太監。

  姜凌寒大手一伸，毫不猶豫地將沈寧煙拉到身後，眼裡滿是冷光。

  “是本王。”

  太監聽到這低沉的聲音，嚇得連忙往後退了兩步，“奴才參見永樂王！方才奴才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沈寧煙低著頭不敢出聲，心跳逐漸加快。

  若是讓太監發現她和姜凌寒暗地裡見面，拉拉扯扯不似正常關係，傳出去定會引來麻煩。

  不說別人，就說蘇明蘭和皇帝定會心裡忌憚。

  “無妨。”姜凌寒自知暴露不是好事，直接對太監擺擺手。

  太監再次行禮，卻忍不住偷瞄向他的背後。

  那裡輕紗飛舞，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茉莉香，顯然有位女子。

  這太監心想蘇明蘭剛被納入王府，平日裡永樂王看著也不是個好色之徒，怎會在皇宮中隨意勾搭其他女子？

  他兀自想著，卻突然覺得頭頂一涼。

  太監抬頭，正對上姜凌寒冷意滿滿的眸子。

  “再看，休怪本王挖了你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