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煙一路跟到了春和宮。

  正殿並未點蠟，屏風後只有一盞燭臺，映著莫青蕊一動不動的身子。

  “莫師傅急火攻心，大受打擊，恐怕不到天明是醒不過來了。”宮女上前低聲回話。

  元貴妃閉著眼睛，纖長手指不住捻著玉珠，“齊小姐，此事你怎麼看？”

  突然被點，沈寧煙打起精神，“千機閣十幾年來都平安無事，一朝失火，必然是有人探聽到青蕊師傅可以製作以假亂真的傀儡，生怕事情敗露才點火。”

  “本宮也是這麼覺著。”

  元貴妃睜開凌厲的雙目，眼底滿是不快，“即便皇上不說，本宮也會查清此事，你有什麼頭緒？”

  “先搜查吧。”

  沈寧煙沉吟片刻，接著道：“搜查每一處宮落，但不要事先告知，讓宮女突擊搜查，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今誰都知道本宮要調查，就算有線索，也必定被他們隱藏了，這麼搜查查不出任何東西，難不成你還指望查出誰身上藏著火摺子？”

  元貴妃當即回懟，一副沒好氣的模樣。

  她實在做不到好言好語說話了。

  眼看著愛女的傳言就要攻破，一把大火將他們的進展燒得乾乾淨淨。

  這便罷了。

  可千機閣失火本就有人蓄意為之，皇上為何要斥責她管理六宮不善？

  她不是未卜先知的神仙！

  元貴妃越想越氣，不由掐緊了手上的帕子。

  看那一方梅花帕都快被她拽爛了，沈寧煙在心裡無奈嘆氣，“任何人都不會將事情做到天衣無縫，娘娘若是信得過，就讓臣妾明日跟著去搜查吧。”

  說到此處，她頓了一下又道：“先搜查欣貴人的姿態住處。”

  “你的意思是……”元貴妃大吃一驚。

  沈寧煙點點頭，輕聲道：“晨露是欣貴人身邊伺候的，小女心中有所懷疑，明日就算先去查她的地方，娘娘也應該可以找個看不出端倪的說辭吧？”

  “當然。”

  元貴妃冷哼一聲，“不過你要在三日之內助本宮查明真相。”

  她不由攥緊帕子。

  不能讓皇上更失望了，想把她的汝嫣接回來，先讓皇上信任重用自己才是正經事。

  沈寧煙倍感壓力，卻也只得起身答應：“是，小女定會盡力而為。”

  微雪軒。

  蘇荷得知元貴妃的命令，無論如何都不能淡定了，“小姐，三日之內查明真相，恐怕就是大理寺的人來了也辦不到，元貴妃這是故意為難！”

  “皇上責難，元貴妃沒有法子找到真兇，自然要施壓任何可以幫助她的人。”

  沈寧煙心裡倒不擔憂，“只要心細，自然可以查出端倪。”

  “可是三日未免太過勉強，小姐別忘了明日還要去王府呢，那位側王妃的生辰宴可是特地邀請你去的。”

  蘇荷嘟著嘴，心裡很是不痛快。

  她家小姐來到宮中，什麼好處都沒撈到呢，淨給旁人收拾爛攤子了。

  三日之內查明真相，元貴妃以為小姐是神仙啊！

  沈寧煙捏了捏她的鼻尖，“我有分寸，你不必如此擔心。”

  她現下卻是有些擔憂莫青蕊的。

  十幾年的心血付之一炬，不管是誰都難以承受。

  那樣精巧又讓人歎為觀止的千機閣，恐怕世上以後再也沒有了。

  千機閣失火這件事，更能看出來背後之人害怕暴露的心思有多深。

  一切就看明日了。

  沈寧煙回過神來，將桃花繡銀線披風脫下，“好好歇息吧，明日自有辦法查出真兇。”

  第二日。

  春和宮門口聚集了許多人。

  元貴妃坐在轎輦上，居高臨下看著一群烏泱泱的宮人。

  旁邊打著扇的宮女心裡有些焦急。

  元貴妃心情正不好，偏偏齊家小姐遲遲未到，若是貴妃發脾氣，遭殃的還是她們。

  正當所有人默默等待時，沈寧煙待著蘇荷姍姍來遲。

  她一身月白長裙，清新脫俗又雅緻，看得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元貴妃難得覺著心曠神怡，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既然來了，就趕緊按計劃行事吧。”

  “是。”

  眾人來勢洶洶，直走到欣貴人所住的宮殿門口才停下來。

  得到訊息時，欣貴人正悠哉悠哉地洗漱用飯呢，聽到外頭元貴妃來了，連嘴角都顧得擦乾淨，就慌忙迎了出來。

  元貴妃瞥了她一眼，心中很是鄙夷，“看來欣貴人還沒用好飯啊，那嘴角到底是醋汁還是菜汁？”

  她話音剛落，幾個宮人就忍不住笑了。

  聽到隱隱約約的笑聲，欣貴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卻也只能強顏歡笑，“妹妹正在用飯，聽到姐姐來了不敢怠慢，這才沒收拾得體就來迎接了，還望姐姐莫怪。”

  她接過翠蘭遞來的手帕擦擦嘴，不經意間看到轎輦旁邊的人時，不由愣了一下。

  沈寧煙怎麼會在這裡？

  看出她心中所想，沈寧煙適時上前行禮，“小女給欣貴人請安。”

  “免禮吧。”

  欣貴人瞥了她一眼，“你怎麼跟著來了？”

  “昨夜千機閣失火，貴妃娘娘在尋找幕後黑手，正好小女無事就跟過來看看。”沈寧煙笑得溫柔婉淡，讓人看不出半分惡意。

  伸手不打笑臉人。

  欣貴人也不好嫌她礙眼，只是輕笑道：“貴妃姐姐，你這搜查幕後黑手，怎麼搜查到妹妹這裡來了？總不會是妹妹下令放火的。”

  “只是例行搜查罷了，若是唯獨繞過你這裡搜查別處，那才讓人懷疑不是嗎？本宮不能因為跟你感情好，就連這件事也省了。”

  元貴妃不動聲色地解釋，面容笑意淡淡，彷彿仍舊是昔日信任她的樣子。

  聽完這番解釋，欣貴人才微微鬆了口氣，“既然是例行搜查，妹妹這兒定當配合。”

  她轉身給翠蘭使了個眼色，輕笑道：“快去把所有殿門開啟，讓貴妃娘娘的人進去搜。”

  “不必麻煩了，本宮不搜宮。”

  元貴妃出聲叫住翠蘭，徑直命令道：“去把你們這兒所有的宮人都叫到院裡，哪怕是提泔水桶的也不能落下。”

  “姐姐這是要……查人？”

  欣貴人一愣，滿面笑容微微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