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燒千機閣是大事，但凡有點可疑的人都不能放過，欣貴人，你現下說這樣的話未免太不懂事了。”

  元貴妃冷然開口，每句話都像刀子，狠狠紮在欣貴人身上。

  如今這種時候，查出真兇對她來說最為重要，冒犯誰又諷刺了誰，她全然不在乎。

  欣貴人緊緊抿著唇，手中的芙蓉帕子都快揉爛了，“既然貴妃姐姐都這麼說了，那臣妾便不攔著了。”

  “為宮人鬧成這樣不值當。”

  皇帝這才滿意，瞥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太監，“好好處理了吧。”

  這話聽得沈寧煙眸光微顫。

  她明白，無論這個太監有沒有疑點，皇帝也不允許引起嬪妃相爭的宮人活在世上了。

  元貴妃帶著人，簇擁著皇帝浩浩蕩蕩的離開。

  沈寧煙跟在最後面，卻被一隻手狠狠扯了回來。

  “是不是你？你故意把元貴妃帶到這裡來，成心讓我的日子過不安生？”欣貴人定定看著她，目光冷又毒。

  沈寧煙面不改色，笑得如沐春風，“貴人多心了，原本盤查後宮就是貴妃娘娘應該做的，不止貴人這裡，其他地方有可疑之人也會被帶走，跟小女沒有任何關係。”

  她說完，輕輕拂開欣貴人的手，轉身離開了此處。

  看著她的背影，欣貴人緊緊咬著牙關，直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才無力地後退兩步。

  “主子！”

  翠蘭急忙扶住她，眼裡滿是心疼，“主子你彆著急，這件事想來不會出錯的。”

  “你還看不出來嗎？這幫人就是衝著我來的。”

  欣貴人閉了閉眼，如同虛脫般倚在她身上，“到頭了，不管太監交待什麼，我對家族而言已然是個不爭氣的失敗者，連多年前的事都被翻出來調查，更保不住自己的命。”

  權謀之中，從來不缺女子的犧牲。

  她為家族而活，一生都在聽從安排，運籌帷幄。

  而如今……

  如今終於被反噬。

  “主子，咱們還有機會的，興許這個太監對娘娘忠心耿耿，受刑也不願意說出真相呢！”翠蘭急忙安撫，生怕她從此一蹶不振。

  欣貴人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這話說給你自己聽，你信嗎？”

  “奴婢……”

  翠蘭在她的凝視下，無力低頭。

  *

  太監被送往慎刑司，一時半會吐不出什麼話來。

  沈寧煙並未久留，心中還惦記著蘇明蘭的生辰宴，便請辭離開。

  “你出宮要辦什麼事？”

  元貴妃撥動著瓷瓶裡的海棠花，任憑花瓣掉落，手勁也絲毫不減。

  “小女去參加一個人的生辰宴。”沈寧煙垂首回答，並未隱瞞。

  元貴妃打量她兩眼，掐掉了海棠花的花蕊，“你若是去見永樂王，就把尾巴處理乾淨，不要像上回在御花園那樣被人撞見，還得本宮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娘娘……”

  沈寧煙驀然抬頭，難得有些無措，“您都知道了。”

  她沒有想到，那樣隱秘的事都能在元貴妃的掌握之中。

  如此一來，她和姜凌寒之間的情意也就瞞不住了。

  若是皇帝知道此事，定會想方設法的打壓，畢竟是他一手安排蘇明蘭進了永樂王府。

  元貴妃撫摸著花瓣，語氣輕柔卻高高在上，“這後宮都在本宮的掌握之中，哪怕一花一木都是本宮的眼線，那宮人認出是你之後，就趕來稟報給本宮了。”

  “貴妃娘娘。”

  沈寧煙咬緊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本宮沒有揭穿你們的意思，兩情相悅很難得，但如今皇上剛安排蘇明蘭進王府，你的事若是暴露了，對你和永樂王都沒有好處。”

  元貴妃這才將目光落在她身上，“這件事，能幫你們隱瞞的只有本宮，明白嗎？”

  聽出她的話外之意，沈寧煙勐地攥緊了衣袖。

  她當然明白，元貴妃這是以此威脅，想讓她以後忠心耿耿，沒有任何叛變的可能。

  可這麼一件事捏在元貴妃手裡，就等於她和姜凌寒都會有危險。

  沈寧煙閉了閉眼，再抬頭時，已經恢復了若無其事的模樣，“若是貴妃娘娘肯幫忙隱瞞，小女感激不盡，小女定會想方設法嫁給永樂王的，實在不行那就再接近安王。”

  原本元貴妃還好好聽著，待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她突然愣了愣，“你說什麼？”

  “小女不想在娘娘面前掩飾自己的野心，實話說了吧，小女想要成為王妃，不願意嫁給那些碌碌無為的貴公子。”

  沈寧煙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想要的都寫在了她水靈靈的杏眸裡。

  “你還有這份心思。”元貴妃若有所思地倚在美人榻上，對此並不懷疑。

  她能看出來，沈寧煙聰明絕頂，想要的和別人也不同。

  這樣的女子當然不會心甘情願嫁一個貴公子，只求榮華富貴安樂一生，她想要的必定是和權力有關的東西。

  可元貴妃著實沒有想到，沈寧煙先選擇的是永樂王。

  “小女只是齊家的外小姐，當然要竭盡所能嫁得尊貴些，就像娘娘想坐在那個母儀天下的位置上，小女力所能及去攀高枝，並不可恥。”

  沈寧煙挺直背嵴，說出這話時眉眼堅韌，帶著幾分莫名的執著。

  她這副模樣看得元貴妃心中一熱。

  遙想當年，自己也是這樣野心滿滿，不服輸。

  “行了，你能對本宮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本宮也沒有不幫你的道理，只是你要小心被皇上察覺，出宮去吧。”

  元貴妃隨意擺擺手，對她的事沒再追究探問。

  “小女告退。”

  沈寧煙微鬆了口氣，直到出了春和宮，她才緩緩攤開掌心。

  太陽下，她掌心的冷汗在泛光。

  “小姐，你方才在元貴妃面前為何要那樣說？這樣一來，元貴妃定要覺著你是個貪慕虛榮和權力的人了。”

  蘇荷緊緊皺著眉，對此很是擔憂。

  “就是要讓她誤以為我是這種人，對永樂王沒有真愛只有目的。”沈寧煙閉了閉眼，這才覺得放鬆了許多。

  要是讓元貴妃察覺到自己深愛著姜凌寒，難保以後不會用姜凌寒來脅迫她做事。

  她不允許姜凌寒被人算計，成為一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