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不是什麼欣貴人的，不用再這樣嘲諷我，我現在是廢人陳瑤。”陳瑤閉上眼睛，提到這個稱號露出了幾分厭惡。

  沈寧煙不免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陳氏是厭倦做這個欣貴人的。

  “陳氏，你應該想過自己會有這個下場吧？身為家族的一顆棋子，無論怎樣出色都會被丟棄。”

  沈寧煙神色淡淡，眼裡帶著幾分憐憫，“只不過你還沒綻放光芒，就迅速被撤下棋盤了。”

  “如果你是來奚落我的，現在可以滾了。”陳瑤攥緊拳頭，氣得雙眼都在發紅。

  沈寧煙看得出來，她很抗拒別人提起家族之事。

  她後退兩步，“我並無奚落你的意思，只是唏噓你沒有真正做過自己，陪伴著不愛的人，做著不想做的事，以後落得這個下場，不過……”

  “不過什麼？”陳瑤眯起眼睛，直覺覺得她要耍花招。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幫我離開冷宮？”

  陳瑤有些不信。

  自古以來，金冷宮的女子若不是被陷害而沉冤昭雪，或是皇帝在乎的人，就算化成灰都飛不出去。

  這兩樣她根本不佔，就憑沈寧煙做不到幫她離開。

  沈寧煙輕輕一笑，轉身走到枯井旁坐下，“我做不到，可不代表貴妃娘娘做不到。”

  說完，她瞥了一眼旁邊默默站立的女子。

  陳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由愣了愣。

  這不是春和宮伺候的丹青嗎？前兩年是灑掃宮女，這些日子在元貴妃面前挺得臉，她倒是有印象的。

  “貴妃娘娘說了，只要你肯幫她做兩件事，娘娘就可以幫你悄無聲息地離開皇宮。”丹青適時開口，丟擲橄欖枝。

  陳瑤先是心中一動，繼而有些警惕地冷笑，“就算貴妃娘娘在宮中隻手遮天，也做不到把我從冷宮裡撈出去吧？”

  “冷宮晦氣，沒有人肯進來，就算是送飯的人也只是在門上挖個洞，像餵狗一樣給你們送吃的，找個人頂替你這個無人問津的廢女，誰會發現？”

  丹青不緊不慢地說出這話，臉上始終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有隱隱的自豪感。

  她家娘娘就沒有做不來的事。

  陳瑤聽得徹底心動，連雙手都在顫抖，“你們要我做什麼？”

  她以前過得錦衣玉食，榮華富貴裡泡著，根本受不了這樣的鬼地方。

  若是能夠出去，她做什麼都願意，哪怕給元貴妃下跪。

  沈寧煙從袖中掏出帕子，遞給她時露出了幾分淡笑，“很簡單，把你家族的企圖以及多年前讓你做的事說出來。”

  “你們都知道了。”

  陳瑤並未驚訝。

  她知道，龍鱗草被查出來，元貴妃遲早會想明白這都是陰謀，而非欽天監所說的那樣。

  但她卻沒有想到，元貴妃居然沒有直接殺了她，而是明白她背後還有一個野心勃勃的家族。

  思及此，陳瑤突然笑出了聲。

  她擦去笑出來的眼淚，定定看著沈寧煙，“你們憑什麼覺著，我可以背叛家族來博得活命的機會？”

  “你會答應的，你不會容忍自己在這裡蹉跎餘生。”沈寧煙語氣篤定，似是已經看透了她的內心。

  陳瑤愕然，半晌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看著她這副模樣，沈寧煙不慌不忙地上前兩步，“野心太大沒有什麼好下場，即使沒有你，你家族也不可能一往無前沒有阻礙，何必真的搭上性命？”

  她話音剛落，陳瑤就勐地閉上了眼睛，眼皮子漸漸發紅。

  二十幾年來，她受制於家族，從來沒有被當做一個正常人看待過。

  因為這樣的家族，她每天都在害怕自己會搭上性命，而如今終於到了這一天，她比想象中的還要不甘心。

  既然如此，那便為自己而活吧。

  陳瑤緩緩睜開眸子，眼裡分明閃著淚花，“我說，我都說。”

  在她娓娓道來中，沈寧煙知道了真相。

  當年，元貴妃還只是皇宮中的一個小嬪妃，因生下公主越發得寵，隱隱有不斷往上爬的趨勢。

  與此同時，陳家也想推自己家的女兒上位，在皇帝面前吹枕邊風壯大陳家。

  元貴妃自然成為了他們的眼中釘，陳家生怕開元公主會越發受皇帝喜愛，放話誰想出法子解決公主，誰一家人就可以享盡榮華富貴。

  在這種時候，晨露身為巫師後人站出來了。

  之後陳家連同欽天監汙衊公主不詳，從此元貴妃一蹶不振，心心念念愛女，爭寵之心沒那麼強烈，欣貴人便上位做了貴人。

  只可惜欣貴人並不討喜，無論如何努力都不能讓皇帝多看兩眼，家族失望讓她努力懷上皇嗣，自然也是無果。

  正當欣貴人快要被家族解決的時候，她在緊要關頭求得最後一次機會，與此同時她發現有人查到了晨露頭上，只得命令小鄧子放火。

  “這就是全部經過了。”

  丹青事無鉅細的匯報，不敢落下任何細節。

  元貴妃勐地攥緊衣袖，額頭上的青筋因憤怒在暴起。

  她咬緊牙關，刻骨的恨意卻從眼裡跑了出來，“後宮爭寵本就是各憑本事，他們家族既然沒能力推出一個讓皇上看中的女子，就應該反思為何如此沒有手段，而不是在一個無辜的小公主身上下手！”

  可憐她的汝嫣，小小年紀就要與她被迫分離，這麼多年都沒能好好團圓過。

  陳家，她絕對不會放過的！

  “既然已經確定是陳家和欽天監做手腳，當務之急是應該洗清郡主身上的不詳傳聞。”

  沈寧煙很是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卻不想因此耽誤正事，“陳氏被廢，訊息會很快傳出去，當務之急是別讓欽天監得到訊息早早脫身。”

  “這件事本宮會派人去辦。”

  元貴妃終於恢復理智，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丹青。”

  “奴婢在。”

  “去解決陳氏吧。”

  沈寧煙愕然，忍不住試探道：“娘娘，您的意思是幫陳氏出冷宮嗎？”

  “出冷宮？”

  元貴妃像是聽到了笑話，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她也是害我女兒的其中之一，本宮不僅不會幫她，還會把她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