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寒目光微閃，將李孔德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卻故意沉默著裝作沒有看出來。

  從此之後，皇帝少了一個忠心之人。

  第二日。

  姜元秋休息一夜之後，不顧勸說執意去御書房請旨，讓皇帝賜婚她和侍衛。

  這個訊息在宮中激起千層浪，沈寧煙聽說之後，心裡也難免有些不是滋味，特地在宮門口靜靜等待，想要再勸說兩句。

  等她到了宮門處，才發現姜近安的馬車也在。

  姜近安陰沉著臉站在馬車旁，與她四目相對的時候，露出了些許錯愕的表情。

  在他沒有反應的時候，沈寧煙已經落落大方上前搭話。

  “王爺是特地過來等公主出宮嗎？”

  姜近安點點頭，想到昨日她對自家妹妹的關懷備至，臉色好看了許多，“你莫不是也在這兒等她？”

  “聽說公主執意去御書房請旨賜婚，我便想著過來看看。”沈寧煙落落大方的承認，算是打過招唿後，也沒有再開口說話的意思。

  倒是姜近安看了她片刻，忽然開口道：“聽說永樂王昨夜帶著府兵上山營救兵部尚書家的小姐，負傷回到了府上，如今還不能下地走動。”

  沈寧煙先是一愣，繼而心中警惕起來。

  她並不覺得姜近安忽然提起這個，只有好心告知的意思，說不定背後有什麼更深的目的。

  沈寧煙並不敢表露出任何讓人生疑的反應，只是淡淡道：“那永樂王爺還真是勇勐，小女著實佩服。”

  “不僅是你，被永樂王親自帶出來的尚書小姐更是因此傾心，已經完全鍾情於永樂王了。”姜近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沈寧煙收緊衣袖，強忍著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只是淡淡道：“自古以來美人都崇拜英雄，更何況是親自救她於水火之中的英雄，我若是尚書小姐，也定然會動心的。”

  說是這麼說，可她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感覺。

  如果可以的話，沈寧煙只想把姜凌寒的好藏起來，這輩子只有她能夠看到。

  不過是塊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既然姜凌寒不得不為了計劃拋頭露面，她心裡也不能因此耿耿於懷。

  沒有看到想要的反應，姜近安只覺得無趣，“你說得對，不過永樂王府里正好缺一位正妃，要是尚書小姐能夠嫁過去，也算是門當戶對。”

  “王爺說得對。”沈寧煙不管聽到什麼，都是左耳朵聽右耳朵出，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倒是旁邊的蘇荷已經臉色難看，急得咬緊唇。

  她小姐和王爺還沒八字一撇呢，如今又來了一個尚書小姐搶王爺，真是糟心！

  而這時，宮門再次開啟。

  姜元秋被幾個丫鬟攙扶著走出來，一看就是因落水而極度虛弱，站都站不穩了。

  看她如此憔悴，姜近安心裡一緊，連忙快步上前將她擁入懷裡。

  沈寧煙也跟著走過去，上下打量著姜元秋，擔憂道：“元秋妹妹，你沒事吧？”

  “無妨，不過是沒力氣罷了，還沒到不能下地走路的份上。”

  姜元秋不以為意地扯了扯嘴角，說話時很是雲淡風輕。

  可她這副模樣，卻讓沈寧煙若有所思地蹙了眉。

  她能敏銳察覺到，姜元秋並不僅僅是虛弱無力才會這樣說話，那些單純天真的笑意也在她眼裡消失不見了。

  不，是以前的姜元秋已經不在了，永遠被留在了御花園冰冷刺骨的水裡。

  姜近安緊緊握住自家妹妹的手，哪怕知道此刻不是隨意開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道：“元秋，現如今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皇上真的同意你嫁給那個侍衛？”

  他話音剛落，沈寧煙就忍不住抬頭看了過去。

  平常姜近安都是稱皇帝為父皇，如今突然開口，看來是心裡的怨氣很大，已經到了無法消散排解的地步。

  或許這就是元貴妃的計劃吧，讓父子倆永遠都是面和心不和，偌大江山到最後也不會歸於安王，而是她扶持利用的榮王。

  姜元秋輕輕點頭，淡淡道：“哥哥不要再進宮找父皇了，這是我跪在御書房門外半個多時辰才換回來的結果，這個侍衛我非嫁不可，除了他這輩子我也不想再相信任何人了。”

  親生父親都能隨意解決她，這麼多年一句像樣的歡心都沒有，那她也沒必要再恭恭敬敬做什麼聽話女兒，讓那些獻殷勤的人直誇她懂事聽話，把父親耍的團團轉。

  只是想到這兒，姜元秋心裡又不那麼難受了。

  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模樣，姜近安沉默片刻才問道：“那個侍衛你再次見到了沒？模樣品性如何？”

  “挺好的，我對這個男子是滿意的，否則也不會去御書房請旨逼婚了，哥哥要是不放心就去他家看看，與之交談交談就知道他們是怎樣的人家了。”

  姜元秋很是真心實意地說出這番話，希望自家哥哥可以接納她親自挑選的夫婿。

  “我會抽時間去看看他，這段日子你就好好在家裡養傷，什麼都不要多想。”姜近安輕聲安撫兩句，眼裡難掩心疼。

  沈寧煙看得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轉過頭看向別處，怕自己在他們面前忍不住掉淚。

  兄妹情深，實在是難得。

  姜元秋聽話地點點頭，又走過來和沈寧煙道別，“思瑤姐姐，這段日子恐怕我們不能見面了，你在外頭好好照顧自己，千萬不要在宮中太過拔尖出眾，否則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我知道，你快回去吧，以後宮裡宮外都不需要你操心了。”沈寧煙笑著對她擺擺手，心裡很是複雜。

  她對姜元秋總是有想要愛護的衝動，只可惜如今發生這樣的事，她卻無能為力，連為姜元秋做點什麼的能力都沒有。

  “思瑤姐姐，就此別過。”

  姜元秋欠身行禮，頭也不回地進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離開，沈寧煙收回心中複雜的思緒，抬頭道：“既然我已經送了元秋公主，就先回宮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跟姜近安交代行程，但此刻她除了回去好像還無事可做。

  姜近安眼神一閃，“你要是不忙，就幫本王一個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