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煙並不知道大夫心裡在想什麼，拿到毒藥之後便匆匆趕去了安王府。

  姜近安聽說她來到府裡，並沒有拒絕見面，而是讓下人帶著她來到了後院。

  沈寧煙看到姜近安的模樣時，不免心中驚訝。

  她著實沒有想到姜近安居然變得憔悴不堪，鬍子拉碴也不知道刮一刮，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幾歲，只坐在桌上便沒有了身為王爺的氣勢，活脫脫像一個已經失去所有希望，在京城裡掙扎討生活的廢人。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輕咳一聲，“沒想到你還願意見我。”

  “這話不是應該我說嗎！沒想到你還願意見我這個落魄王爺，畢竟從我被整治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上門了，生怕跟我扯上關係。”姜近安勾出一抹諷刺的笑意。

  他說的是實話。

  短短半個月以來，他就見識到了什麼是人心。

  曾經的安王府門庭若市，如今的安王府冷冷清清，悽悽慘慘院裡的，雜草都長得半米高了，也沒有下人願意動手去收拾。

  不過他也不在意這些了，本就活著沒有什麼意思，在乎院兒裡的雜草做什麼呢？

  看著他生無可戀的樣子，沈寧煙抿緊唇，握著毒藥的手在輕微顫抖？

  她著實不想來這一趟，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曾經做過那麼多的壞事，不擇手段來對付其他人，有沒有想過最終會落到這個下場？”

  “我只不過是棋差一招罷了，若不是元貴妃也開始整治我妹妹，我絕不會與她為敵，否則也不會讓她在皇上身邊吹耳旁風，落得這個下場。”姜近安提到這個，終於露出了不服氣的表情。

  沈寧煙默默看著，這才出口提醒道：“皇上是你父皇，雖然你已經被他懲治，但你們是父子，他會對你如此，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你做了錯事。”

  “從以前開始，不管是誰與我同時犯錯，他總會誇另外一個人，對我不聞不問，他從小便偏心的很，想要封我為太子，也不過是想著榮王不成大器罷了，你看我現下稀罕這個位置嗎？”

  姜近安自嘲一笑，攤攤手讓她打量自己的落魄模樣。

  沈寧煙卻移開了眼，“你這輩子就打算在王府裡蹉跎一生嗎？”

  “實不相瞞，我已經活夠了，因此特地在等著你們誰來解決我，你今日來到這裡不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嗎？我不是不做從前那個光鮮亮麗的王爺，便會沒了腦子，猜不透你來這兒的真正目的。”

  姜近安嗤笑，對她的話不以為意。

  他知道沈寧煙是來跟他做最後道別的，否則不會這樣突然造訪。

  沈寧煙聽的唏噓，不知道該讚歎他的聰明才智，還是該傷心他接下來該面對的下場。

  “我也是奉命而來，不得不遵從，就算沒有我，以後還會有像人源源不斷的嘗試對付你……”

  “所以我累了，你想做什麼就直接動手吧。”姜近安立刻打斷她的話，眼裡徹底沒有了光彩。

  看著他一副認命等死的樣子，沈寧煙有些錯愕。

  這還是她印象裡那個做什麼都要費盡心思籌謀，一直相信自己能夠比任何人好的安王嗎？

  短短半個月時間，姜近安竟然被打擊成了這副模樣。

  想到這裡，沈寧煙心裡到底還是有些不好受的。

  她將手中的毒藥拿出來放在桌上，“這毒藥無色無味，能夠害人於無形中，多謝你當年沒有用這種辦法對付我，但是為了讓你離開，不再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我也只能這麼做了。”

  “那我妹妹呢？我若是真的死了，不知道她以後會過得如何。”姜近安提到自己的妹妹，神情終於有了波動。

  沈寧煙輕輕一笑，“你放心，姜元秋不會被任何人動，她從今以後會好好活著，就是有什麼需要幫襯的地方，我自然也會不計前嫌幫著她，這件事情你放心就好。”

  聽了這番話，姜近安才徹底放棄，毫不猶豫地拿起毒藥倒進自己的茶杯裡，仰頭一飲而盡。

  他這樣決絕，倒是讓沈寧煙看得完全呆愣住。

  “你……你就沒有什麼留戀嗎？”她沒有想到，姜近安居然會直接接受自己的命運。

  毒藥並不是皇帝賜的，元貴妃為了一己私慾這樣做。正常的人恐怕都要反抗反抗。

  可姜近安認命了。

  這讓她意想不到。

  姜近安不以為意地聳聳肩，“有什麼可說的？我已經太累了，堅持了這麼久，卻還是當不了皇帝，皇上他明知道我的能力各方面都在榮王之上，卻還是不肯早早立我為太子，若我是太子，我必定不會如此費心心思。”

  他說完，起身便走。

  看著他的背影，沈寧煙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心中明白，姜近安對皇帝是有埋怨的，否則也不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或許一開始的不關注和偏心，造就了姜近安如此心狠手辣的模樣。

  歸根結底，原因還是在皇帝，可誰都不敢說一句皇帝的不是。

  “你走吧。”姜近安停下腳步，轉過身不願意再看她一眼。

  知道他想自己安靜離開，沈寧煙只好起身。

  她剛跟著蘇荷走到院門口，就聽到了身後的一聲悶哼。

  沈寧煙勐地轉過身，就見姜近安已經神色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你沒事吧？”沈寧煙心裡難受，跑過去將他扶起來。

  姜近安忍了片刻，還是吐出了一口鮮血，有氣無力道：“保護好元秋，別讓她……別讓她被元貴妃盯上。”

  話音剛落，他便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沈寧煙在原地，定定看著他沒有了生氣的模樣，良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耳邊傳來很多人的尖叫，沈月秋在下人們簇擁下匆匆趕來。

  她好歹是這個府裡的女主人，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眾人自然以她為主心骨。

  看到沈寧煙在這裡，她眼神突變，走過來狠狠將人甩開，“你為何在這裡？是不是你動手害了王爺！我今日便要把你綁起來送到官府！”

  “我並沒有對付他，是他自己自願死的，不信你問丫鬟們。”

  沈寧煙始終挺直背嵴，不覺著自己愧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