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契機
“也就在家喝點井水算了。所以說我們這還算好的呢,多虧這些多年的老客人還來支撐,不然,也難以為繼了。”
“怎麼,茶葉一下變得這麼貴?”清綰接著問。
“誰知道呢,聽說是產量太少,所以就水漲船高了。唉,這要只是貴些,不喝也沒什麼,但小姐您看,今年這天氣也是熱的邪乎,多少人都發高熱,藥鋪的郎中都說,這陣子高熱,得喝些清熱敗火的湯水才行。要是像從前一樣,能喝上些茶解解熱,病倒的人就能少一大半。可偏偏這茶也漲的喝不起,入夏以來,病的人越來越多,這位小姐看著是個讀過書的人,定是明白茶的效用,只靠喝井水,和茶可是大不一樣。”
“小新子,點心都好了!”
“哎,來了!”堂倌答應一聲,匆忙地就去端碟子了。
“我也聽說了,今年城裡生病的人特別多,誰讓天氣這麼熱,有什麼法兒?”賀氏嘆息一聲。
清綰細細啜著茶水,若有所思,
“娘,我還是頭一次進這樣的大茶社呢,您看這裝飾,真是氣派。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有人管我叫小姐呢。這都是託了清綰姐的福。”若蘋打量著四周,眼中充滿了羨慕。
“這是我們家特製的綠茶餅,請夫人,小姐嚐嚐。”堂倌用一個大茶盤端了八個碟子上來,一一在桌上鋪開,雲片糕潔白如雪,杏肉、桃脯金黃燦然,甜香襲人,荷葉小粽子如玉凝脂,豆沙小饅頭只有龍眼大小,杏仁酥玲瓏嬌小,紅豆羹方正溫潤,襯著中間那一盤淡綠色的茶餅,這一桌子點心,五顏六色,精緻小巧,別說吃了,光是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
若蘋早已飢腸轆轆,一看見端上來的點心,就兩眼發亮,伸手就要拿一塊吃,卻被賀氏拍了一把:“讓你清綰姐先吃!娘教你的規矩都哪兒去了?”
“娘,我知道錯了。”若蘋有些不好意思的抽回手,眼巴巴兒地盯著桌上的碟子:“清綰姐,你也餓了吧?你嚐嚐。”
清綰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好笑,先遞了一塊給賀氏,又給若蘋拿了一塊:”你們先吃吧,我不餓。我喝點茶就行。”一面端著杯子問那堂倌:“我們過來的時候,看德遠堂的生意不錯,人都擠不開。可算得上是這街面上最紅火的了吧?”
“那是自然!”堂倌斬釘截鐵地說,“誰都瞧的出來,現在啊,家家生意都不好做,就數這藥鋪生意最好了!其實誰願意進那裡頭去呢?要不是今年氣候不好,高熱生病的人那麼多,也不會成全了藥鋪了。您說是不是?”
“人人捨不得喝茶,可是這一劑藥的價格也不低,還不如早早預防,又省的生病受罪了。”清綰道。
“這位小姐是明白人,誰說不是呢?可是理兒是這麼個理兒,但說句心裡話,咱們都是普通老百姓,誰有多少閒錢呢?不到生病的時候,誰都捨不得花高價喝茶,但要是真的病倒了,也就說不得進藥鋪抓藥了。哎,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兒。”那堂倌順著清綰的目光望去,看到德遠堂門前那擁擠的人流,也不無感慨。
“嗯,這點心真好吃!我還從沒吃過這麼香甜的茶餅呢。”若蘋一連吃了三塊,才戀戀不捨地住了手。
“我們這是有秘方的,傳承了幾十年,吃過的人都滿口稱讚呢!”堂倌忙著附和。
清綰有些好笑:“行了,你先下去吧,有什麼事再叫你。”
“哎,夫人小姐有事只管吩咐。那小的先去了。”這堂倌極有眼力見兒,聽了就不再羅嗦,忙下去了。
賀氏卻有些擔心:“綰丫頭,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多少墊補點兒吧,要不然,怕你身體支撐不住。”
“沒事,嬸子,”清綰連喝了兩杯茶,才覺得精神好多了,而且她現在心裡又有了個想法,不覺又有些興奮起來:“讓蘋妹妹多吃點,我喝茶就夠了。”
若蘋吃飽了,就向娘說起剛才在藥鋪發生的事來,邊說邊後怕:“娘,您是不知道,我都被嚇壞了,幫著換毛巾,手都直哆嗦。清綰姐膽子也是真大,用刀就那麼將皮肉都割開了,還一點都不抖,還是那麼鎮靜。取出那蛇的毒牙,足有那麼大,”若蘋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我都不敢看。這還不算呢,清綰姐竟然就用嘴去吸,那一口口的毒血啊,都是黑的!我都要嚇暈過去了!”
賀氏聽著,都有些微微顫抖:“綰丫頭,以後要是不懂,可不能這麼亂上手了。這要是真染上那毒素,可怎麼是好?”
“我以前在書上看過,被蛇咬傷的救治辦法。心裡有數。”清綰怕她們再嘮叨,“時候不早了,咱們趕緊到城門那邊去吧,路不好走,別叫楊大叔等著急了。”
賀氏看看,也的確太陽西沉了,就點點頭。清綰叫堂倌來講桌上剩餘的點心都打包好了,又要了兩碟綠茶餅,也一併裝上,賀氏堅持要結帳:“這茶社的價格我知道,你們家不容易,今天嬸子請你們吃。”
清綰哪裡肯依:“那可不行,不管怎麼說,這頓茶是要我來結。您問問蘋妹妹,剛才我們得了兩封銀子呢,嬸子就別擔心了。”說完,不等賀氏掏錢,就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塊碎銀子遞給堂倌:“夠不夠?”
“夠了,夠了,正好呢。夫人小姐慢走,以後再多照應著點我們店裡!”堂倌高聲說道。
清綰拿起包袱,三人一起出門,街上依舊人流如織,好容易才擠著來到城門口。果然馬車已經停在那裡等候,只差她們三個了,楊得貴站在車前,焦急地左顧右盼,賀氏有些不好意思:“讓大家等久了,街上實在是不好走,這麼半天才過來。”
“沒事,我們多等一會兒倒沒什麼。”楊得貴道,“今兒這路大傢伙都明白,為那個什麼盛公子來,好好兒的路都走不通了。我就是怕你們幾個有什麼閃失,既然好好兒地就行了。快上車坐下,咱們這就往回趕。等出了城門,路就好走了。”
三人忙道謝,上車找了個地方挨著坐下。那些婦人自然就好奇地問起來:“賀大嫂,買了點什麼好東西啊?拿出來叫我們瞧瞧。”
“也沒什麼,就是扯了兩匹料子。”賀氏拗不過,只得從包裡拿出來給眾人看:“不是最好的,那也太貴了,咱們也買不起。”
“嘖嘖,”那些婦人看著摸著,嘴上卻不閒著:“這料子也就不錯了,花樣是今年新出的,現在正時興。這質地也不錯,又厚實又軟和,瞅著也不能便宜了。賀大嫂,這是你家要有什麼喜事啊?扯這麼好的料子?”
“哪裡有什麼喜事?這不是,她舅舅要帶著閨女來走親戚,兩年沒來了,不得預備點兒拿得出手的見面禮?”賀氏口中這麼說,眼角眉梢卻洋溢著喜色。
那些婦人自然都聽明白這意思,互相對視著看一眼:“你說的是不是叫櫻花的那閨女?還是頭幾年我看見過呢,那時候就是個小美人坯子,這回大概出落得跟天仙似的了!”
賀氏高興的合不攏嘴:“就是我那侄女,難得的是那丫頭懂事,從來也不叫人操心!”
“要是誰家能娶到這麼一個兒媳婦兒,可是天大的福氣呢!”那些婦人最愛聊這些話題,說起來就沒完:“她和你們家武玟年紀相當,倒是一門好親事呢!姑作婆,可是最好的了!”
這話顯然說到賀氏心裡去了,口上卻道:“只怕我家武玟配不上人家,要是真能那樣,敢情是好!”
“什麼配不上的?我瞅著你家武玟和那閨女就是天生一對兒,這回可是個好機會,賀大嫂,你可不能錯過了。”一群婦人,嘰嘰喳喳,說起她們拿手的事來,都顯得興奮不已。
武蘋聽著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卻不屑一顧,而是緊緊拉住清綰的手,小聲說:“你可別把這些話放在心上,這都是她們亂說的。我哥要是聽見了,不知得氣成什麼樣兒呢。”
“這有什麼生氣的?這是件好事啊。”清綰淡淡一笑:“當心你娘聽見你說話生氣。”
若蘋瞄了他娘一眼,不甘地住了口。清綰心裡卻在盤算一件大事,這是一家人現在的希望,她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和爹孃商量呢。
出了城,馬車的速度就快了起來。回到村裡時天剛擦黑,眾人下了車,拿著自己買的大包小裹,紛紛急著回家去了。含光已經在村口等了半天:“二姐!你們回來了!藥材都賣了嗎?爹孃放心不下,叫我在這裡等著你呢。”
“這不是有嬸子在嗎?有什麼好擔心的?藥材都賣了,還有件好事呢。回去和你細說。”清綰笑著道,就從包袱裡將裝好的綠茶餅拿出來:“嬸子,蘋妹妹,多謝你們今天照應我,這兩包點心回去請賀大叔嚐嚐,可別嫌棄啊,回頭我和我娘再上門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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