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水落石出
兩個老太太此時誰也不言語了,清綰卻不留情,冷笑說:“奶,叔祖母,您二老可都聽得清清楚楚的了?這可不是誰隨便說的,還有什麼疑問不成?事情擺在這裡,還望您二老秉公處理了。”
“娘!我們回來的晚了,楊家非得留我們,走也走不開。也沒趕上酒席,伯母還沒走吧?今兒晚上吃得可還”
屋外忽然傳來成氏的大嗓門。
在這一片死靜之中,聽到成氏的說話聲,頓時,屋裡的人都是心中一震,下意識地抬頭看看其它人的臉色,又都很快微微低頭。
這個成氏,是算計好了這場戲快要結束,才在這時候回來的吧?清綰暗笑,只是怕事情不像你預料的那樣,回來看到的,又是另外一場出乎意料的戲了。
果然,成氏見外屋沒人,就趕到了西屋來,一進門,還笑呵呵地:“都在這裡”
話還沒說完,看見眾人的神色,心下就有些不安:“這是做什麼呢?”
“老大媳婦,你過來!”衛二老太站在炕邊,將身閃了一閃,露出那兩匹綢子來。
成氏心裡還在判斷著,看這一屋子人的樣子,像是事情按原計劃的發展了,可為什麼還是覺得怪怪的?難道是那小丫頭死不承認不成?
她慢慢走到炕邊,一時沒留意那兩塊脂粉的痕跡,只是看見了那白綢子,還勉強做出笑容道:“娘,有什麼事麼?”
“你看看這個,可還認得?”衛二老太說。
“這不是前些日子有人送來的上等白杭綢麼?我記得您老人家放在東屋的抽屜裡,不讓人亂動呢。”
成氏看見綢子在清綰的衣服旁邊,暗自鬆了一口氣,心也放下了許多,忙按照原來準備的好的那樣說。
“你可動過?”衛二老太繼續問。
成氏心頭一跳,雖然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暗暗覺得事情不妙,忙笑道:“看娘說的,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怎麼敢動?娘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
“你真的沒動過?”
“真的”成氏還沒說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忙又故作奇怪地:“對了,這綢子怎麼會擺在這裡?難道是娘要給誰麼?”
“大娘,你別裝煳塗,你好好看看,這白綢子上有你的石榴胭脂痕跡,你可還敢說這綢子你沒動過,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清綰見衛二老太半天也問不到正題上,知道她是有意拖延,索性也不等她,自己開口了。
“什麼?你說什麼?”這下,成氏可是真的驚詫了,幾乎跳了起來:“你再說一遍?哪裡有”
“大娘,這不是石榴胭脂是什麼?這顏色,這氣味,可都是別的胭脂所沒有的,你想抵賴也賴不過去了。”清綰走到炕邊,拿起綢子,直遞到成氏眼睛底下。
“你這小毛丫頭,別胡說!”成氏也被弄亂了陣腳,“這上面怎麼會有我的胭脂?”
清綰放下綢子,冷笑一聲:“這我也正要問問大娘呢,我們也都在奇怪,這好端端的綢子上,怎麼會跑出這石榴胭脂來?難道是大娘動過不成?”
“我根本不敢動!你要是再敢誣陷”
“大嫂先彆著急,還是好好想想再說。”範氏在一旁,不禁暗自高興,“不知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晚上你去給老宅送東西,回來之後,又跑了一趟,找三嫂說了半天話,說的是什麼?”
“你在這兒信口雌黃!”成氏急的大聲嚷嚷起來,“你看見什麼了?”
“這可不是我空口白牙,”範氏顯然胸有成竹,“說來也巧,那天晚上我去借花樣子,和鍾家嫂子一起往回走,看得清清楚楚的,你和三嫂在門口說了半天,聲音小,我們也沒聽清是什麼。只記得有綢子兩個字的,這事不是我一人見,現在就可以把鍾家嫂子找來做證人,那天是我們兩人親眼所見。大嫂,你就說了吧,到底是不是你送綢子去的?”
“啊,”螳螂撲蟬,黃雀在後,成氏沒想到這麼機密的事,到底還是被範氏撞見了,頓時像丟了魂魄似的,也說不出來什麼了。
“老大媳婦,看來真是你拿了綢子!你膽子居然這麼大!你說,到底想幹什麼?”衛二老太心裡像堵了一塊大石頭,又氣又恨,不知該怎麼教訓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兒媳,才能消消心頭之恨。
“奶,叔祖母,事情還沒完呢,”清綰今兒可不想放過一個,“三嬸這裡還沒問清楚。”
“和我沒關係!”陸氏忙急著替自己分辨,“都是大嫂,都是大嫂!”她慌亂地指向成氏:“是她拿的綢子”
“三嬸,原來我還不明白,事到如今,才算知道了些,”一晚上也沒開口的衛含妍,此時竟然走了出來,“今天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三嬸的衣裳裡鼓鼓囊囊的,還露著一角白綢,我還有些奇怪,心想怎麼會有這個,現在想來,是三嬸將綢子拿來的?那會兒又搶著替清綰姐放衣裳,是不是趁著沒人栽贓,將綢子塞到清綰姐的衣服裡了?三嬸,你實話實說,奶大概還能原諒你。”
“你”
陸氏還沒說完,含妍就幾步走上前去,忽然掀開陸氏的衣裳一角:“三嬸,這還有一絲綢子掛著呢!是不是你太著急,撕扯下來的?”
陸氏忙低頭一看,果然,裙帶上,居然飄著一條綢子,回憶起剛才拿出來的時候,因為著急,用力過勐,聽見了一聲輕微的撕拉聲,卻為著害怕,也顧不上細看,想必就是那時候扯下來的?
她後悔不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萬般無奈之下,往地下一坐,就開始放聲大哭起來。
“老婆子,這麼半天,在那屋裡做什麼呢?”剛才還都興致勃勃的一眾男丁,此時聽見屋裡傳來大聲的哭喊,都坐不住了,一窩蜂地湧到這邊來,衛二太爺率先問道。
見此情景,知道瞞也瞞不住,衛二老太只得將事情簡單說了說,聽了這些,兩位老太爺不好開口說什麼,衛長榮見狀,遂上來輕聲說:“爹和伯父都喝了不少,也累了,要不我先送您二老回房去歇一會兒?”
見點了頭,衛長榮就要上前攙扶,伯丁、季丁、長達幾個一看,也不宜繼續留在這裡,遂一起攙扶著兩位老太爺出去了。
男丁只剩下衛長達和衛仲丁,關係到自己妻子,都還沒敢動身,既著急又不敢表露,一時間,屋裡只能聽見陸氏聲振屋瓦的叫喊。
“老三媳婦!”衛老太太斷喝了一聲:“你再敢這麼不知好歹的,看我今兒不把你的腿打折了!”
說著,竟然真舉起手中的柺杖,上前就狠狠打了下去!
陸氏立刻殺豬般地大叫起來,幾個孩子撲到跟前,亂成了一團,衛仲丁見實在不像話了,又怕把陸氏打出個好歹來,忙上前一把抱住柺杖,跪在了娘面前,重重地磕了幾個頭:“娘!雖說這媳婦該打,可也請您老念在幾個孩子還小的份兒上,就饒過她這次吧。她是個沒心眼兒的人,這回也是一時鬼迷了心竅,以後定然再不敢了!”
“是啊,娘,”陸氏被這幾句話啟發,不知從哪來了一股機靈勁兒,忙衝著婆婆說:“都是大嫂,她說讓我把綢子放到綰丫頭的衣裳裡,還說,只要辦成了,就給我二十兩銀子,我也是被她矇蔽了,才做出了這樣的煳塗事。娘,我知道錯了,就饒了我這次吧!”
衛老太太並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雖然隱約猜到,大概是衛二老太搞的鬼。但見三兒媳這麼不爭氣,給長房丟臉,再加上平時就不待見陸氏,此時氣上加氣,只想狠狠處置,不讓長房丟了這回面子,因此全然不顧陸氏大聲求饒,那柺杖下去又狠又快,竟是一點不作假的。
陸氏雖然身強體壯,也沒捱過這樣的打,很快聲音就微弱了下去,人人看的出來,打的不輕。
“你可知道這不是小事?按照律例,偷這麼貴重的東西,是要被投監的!”衛老太太厲聲道,“平時煳塗也就罷了,難道這樣的事也拎不清?我今兒就打死你這個”
“要是打死了娘,我們一家誰也活不成了!”陸氏的長子衛含昌,雖然才十一二歲,這時卻突然站了出來:“奶要是打死娘,就是要逼死我們幾個!娘雖然做了錯事,可也知道悔改了,奶為什麼非要將人逼上絕路,就不能給我們留個活路?”
聽見這幾句話,衛老太太舉在半空的柺杖,竟然停滯住了,屋裡眾人也都紛紛上前勸說:“孩子說的對,這場教訓,也定是不敢了,就讓她回去慢慢悔過算了。”
衛老太太這會有點清醒,知道真把兒媳打出個好歹來,也難以了結,只是一時找不到臺階,這會兒見眾人都如此說,也就順勢下坡,卻還恨恨地道:“看在這麼多人替你求情的份兒上,就先這麼算了,老三!快將你媳婦帶回去,一個月不許她出門!以後你再不好好管教,還任憑她這麼給咱家丟臉,我就親手將她送到衙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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