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郎中
看著擁擠而焦急的人群,清綰生怕再出點什麼事,忙讓含冠過來看守著,自己站到前面大聲說:“大傢伙別急,藥草還有不少呢,這鍋沒了我們就熬下一鍋,大家的心情我都能明白,家裡有病人,誰能心裡不著急?我爹昨天病倒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就像是火上煎熬一般!都是鄉里鄉親的,將心比心,誰的心情都是一樣的。都別擠,萬一磕了碰了就更糟了。都按來的時間排好順序,一個一個領,很快就都會領到了。越這樣擠越亂,結果更耽誤了時間。”
聽了這番話,亂嚷嚷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看樣子,都被這番話提醒了,剛才還擠成了一團,這會兒就自動散開,謙讓著按照來的先後順序,排成了長隊,井然有序地領起藥湯來。
清綰三姐弟,再加上來幫忙的那幾個壯勞力,忙著從眾人的手裡接過器皿,盛上藥湯,讓他們趕緊回家救治病人。
“這些人,剛才像是怕我們下毒似的,讓他們白拿都不肯,這會子又這麼搶著要!”含光一邊忙著,卻還不忘剛才的那一幕。
“行了,這麼忙,你還有功夫唸叨!”清綰手上不停,頭也不抬地說:“趕緊幹好你的活吧,別走神兒把碗都砸了!”
含光只是嘴上抱怨一下,心裡也在為大家著急,聽了這話,向姐姐吐吐舌頭,就又忙著去了。
隨著一鍋又一鍋的藥湯煮好,來領的人也越來越多,但好在都不再爭搶,自動排成了隊,因此倒還一點兒也不亂。
“綰丫頭!沒想到,你的這藥飲還真管用!剛才我一路過來,聽說不少先喝了的人,都已經好轉了!這可太好了,我也能放下點兒心了,這次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啊!”
清綰忙的完全忘記了時間,忽然聽見這幾句話,才顧得上抬頭望去,只見陳里正帶著幾個人,站在面前,正望著那兩口大鍋呢。
“陳大伯!”清綰口中招唿著,手上也沒停下盛藥湯,“您怎麼過來了?”
“其實我早該過來照看著,這不是,”陳里正往旁邊略一側身,“上頭給各村都派了郎中來,還帶了許多藥材,幫著醫治疾患。我急著去接幾位先生,現在才回來。”
”哦?”清綰不由得向他身後打量了幾眼,卻意外地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由不得叫出了聲:“葉先生!”
來人呵呵地笑起來:“清姑娘!聽說你們村裡有人煮藥治病,我就猜一定是你!”
說話的正是德遠堂的葉郎中,一見到他,清綰就下意識地又望過去,可是卻沒看到盧雁逸的身影。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似的:“東家也在這次來村的郎中之列,和我們一起過來了,不過剛進村,就看到一個重症病人,東家停下診治,一會兒就過來了。”
“怎麼這麼巧,來我們村的,就恰恰是你們德遠堂的郎中?”清綰驚喜之餘,心裡閃過一絲狐疑。
葉郎中聽了這話,像是要說什麼一般,卻到底沒說出口。清綰見狀,心下更起思慮:照盧雁逸的身份,是不會被當作普通郎中抽調的,一定是有什麼特殊原因,盧雁逸才來到清家村。
那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還沒來得及細想,卻見盧雁逸風塵僕僕,已經趕到了這裡來:“是不是煮的黑豆甘草湯?”
一見他來,除了葉郎中之外,另幾個縣城來的郎中,也都露出恭敬的神色,叫人一望可知,這些人都是以盧雁逸馬首是瞻的。
“綰丫頭,我來介紹給你認識,”陳里正忙說:“這是縣城的盧郎中,也是德遠堂的~~"
沒等他說完,就被盧雁逸打斷了:“我只是個普通郎中而已,貴村的這位姑娘,倒像是深通醫理的。”
“小村子的人,哪裡見過什麼世面?”陳里正不知道兩人認識,卻因為了解盧雁逸,就只顧一臉討好地望向他:“得用什麼方子,還得您幾位先生決定。”
“里正太過謙了,”盧雁逸溫和地笑說,“這位姑娘的方子下的極準,就算城裡那麼多名醫,也沒看誰能想出這個方子的。還幸虧到貴村來,被這位姑娘提醒了,其實這次時症,非得用這兩味藥治療不可,正是你們村給藥及時,才救了這麼多人的性命,這位姑娘真是不可小覷啊。”
“哦?”儘管親眼見到不少人都好轉了,但陳里正還是沒料到,清綰的方子居然這麼神奇,不由得就露出了驚詫的目光:“我不懂醫術,看來我們村的這藥湯,還是個高明的方子?”
“那當然!”盧雁逸一口接住,接著就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這藥湯不能停,陳里正,麻煩你下強令,叫全村的人都得喝。兩口大鍋不夠,就再想法子弄幾口來,沒病的人也絕不能落下,而且更要緊,要是都能預防住,豈不是就扼制住了病情的蔓延?”
“是,是,”陳里正連聲答應著,不自覺地,就被盧雁逸流露出來的氣度震懾到了,“我這就吩咐下去,加派人手,村裡還有三口鍋,這就搬來開火煮上!”
“還有,得好生告訴各家各戶,凡是病人要用的東西,都得單獨隔開,不能混在一起。用過的,都得仔細清洗,消毒,才能繼續使。”盧雁逸又叮囑道:“還有,房裡屋外,也要認真打掃,不能讓時症蔓延。”
“是,盧郎中想的周到,說的也極是,我這就去安排。”陳里正滿口答應著,又向清綰說:“這位盧郎中醫術極為高明,在縣城那是有口皆碑的,這次的事情,也是全歸盧郎中操持,你都聽他的就是了。”
話音剛落,那幾個縣城來的郎中也都忙不迭地附和:“是,是,都得靠盧郎中提點。”
陳里正因自己剛才的話被截住,想著大概是盧雁逸不願說明身份,也就不敢提了,這會兒又急忙如此說,還一臉討好地望著盧雁逸,生怕獻殷勤落後似的。
“哦,”清綰見盧雁逸來,也沒露出什麼異樣來,這會兒也如常說著:“有什麼不到之處,還請盧郎中多多指點。”
盧雁逸露出一個似笑非笑,別有深意的神態,看的清綰不由自主地掉轉了頭,去盯著藥湯,不再說什麼話。
“里正事情多,只管去忙吧,不用陪著我們。”聽見盧雁逸用溫和的聲音說著,“我們這幾位郎中,也就要到村裡各處去檢查,幫著救治危重的病人。依我看,就在這煮藥的地方,臨時設一個診療之處,我和葉郎中留在這裡,有什麼急事就到這裡來找我們,你看如何?”
“這最妥當不過了。”陳里正滿口答應著,“就照您說的安排,這次到我們村裡來,可真是委屈了您了~~”
他還沒嘮叨完,就被盧雁逸打斷了:“治病救人,是行醫之人應盡的本分,都是分內之事,里正就不用客套了,病情要緊,還請里正早點吩咐吧。”
聽見這話,陳里正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遮掩著道:“您先忙著,那我一會兒再過來。”
說完,那幾個縣城來的郎中,也隨著他一起去了。
這裡只剩下盧雁逸和葉郎中,此時聽說他們來了,除了時症重的,還有不少平時有多年老病,卻一直無力去縣城看的,也都聞訊趕來了,頓時,兩個郎中周圍,被圍的滿滿當當,擠都擠不進去。
一直忙活到太陽西落,看病的,領藥的,才算減少了些。陳里正早已派人又搬了三口大鍋來,五口鍋一起煮上藥湯。又叫人搬了些桌椅來,安放在不遠處,給兩位郎中用。
明月初升,緊張和喧囂了一天的小村莊,才算安靜了下來。藥湯都被領走,煮過的藥渣也收拾好了,含冠兄弟帶著村裡的人刷洗大鍋,預備明天要用的柴火,清洗藥草,還在忙個不停。
盧雁逸兩人忙活了一天,中間陳里正派人送了飯菜來,卻誰也沒顧上吃,直到此時,領藥的領完了今日最後一道,陳里正又派人告知大家,郎中也得休息了,得明日早起才能繼續診治,看病的人才算不繼續迎來。
送走最後一個病人,盧雁逸和葉郎中才伸了伸腰,葉郎中不無感慨地說:“真沒想到,你們這小村子,竟有這麼多有積年陳疾的。”
“這有什麼奇怪?鄉下日子艱難,上城一次也不併非易事,手頭又拮据,不到萬不得已,哪裡能捨得花銀子看病?”
“真沒看出來,你這堂堂盧大公子,竟也知道些百姓的艱辛。”此時沒有別人,只有盧雁逸和葉郎中,清綰就笑著說。
“看來你真拿我當那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紈絝子弟了!”盧雁逸道,“說真的,這些,我原來也並不知道,小時候在德遠堂學習,還以為人人都是生病了就來看,然後就抓藥回去吃就行了。
後來,”說到這裡,盧雁逸似乎意識到有些失言,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我這些年遊歷了四方,才明白了些人世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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