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神通
“姑娘可別這麼說,”那婦人忙道,“該是我謝謝姑娘才是,您不光是救了我閨女,也是救了我們娘倆的命啊。只要您不嫌棄東西少就好。”
“大嫂,您的心思我明白。”看著這衣衫破舊,可憐巴巴的婦人,清綰不知怎麼,想到了自己病的時候,孃親那著急的眼神,心中一陣痛楚,“我怎麼會嫌棄?您大概也知道,我家就是安江村人,也不是富裕人家,您的苦楚我都能理解,以後好好帶著孩子過日子,等小姑娘長大了,您就能享享福了。”
“清姑娘真是個大好人,這麼貼心,”那婦人忍不住又去擦淚,“我也沒什麼別的所求,只盼著閨女能平平安安的長大,說個好婆家,也就了了當孃的一生心事了。”
“盧先生!”外面忽然傳來楊得貴的喊聲,清綰不知發生了什麼,忙向那婦人說:“大嫂,我們還有事,得走了,您記著,孩子一定不能喝涼水了。”
“好,好,“那婦人忙連聲應著,送兩人出門,果見楊得貴站在馬車旁邊,正焦急地等著他們出來。
“楊大叔,您怎麼來這裡找我們了?”清綰忙問。
“盧先生,”楊得貴先向盧雁逸打了個招唿,隨之就說:“剛才咱們村裡來了人,說是要車輛都趕緊回去,好像有什麼急事,我怕我走了,你倆沒車回去,所以就讓他們先走了,我留在這裡等你們。不知病看完了沒有,過來瞅瞅。”
“村裡有什麼事?得用這麼多輛馬車?”清綰問。
“不知道,”楊得貴搖搖頭,“大概是急事,不然,也不會這麼老遠趕過來。”
“那咱們也趕緊回去吧。”清綰說,“這裡沒什麼事了,若是明後日有機會,我再過來。”
“那好,”楊得貴巴不得一聲,立刻道:“那就趕緊上車。”
清綰和盧雁逸坐上馬車,很快就向村外駛去。
剛出村口,就瞬間安靜了下來,為著時症的原因,兩村之間的道路上,一個行人都看不見。
馬車行駛的極快,兩人卻都沒有什麼感覺,心思都放在這一日的事上。
“沒想到白定星居然也來了,”清綰先開口了,“雖然你們沒說什麼話,恐怕對你意見更大了。”
“真是冤家路窄,”盧雁逸冷笑了一聲,“我是瞭解這人的,最是嫉賢妒能,看不得別人比他強,本來在太醫院,仗著精通些,就把別人都不放在眼中,就算有人真的醫術精到,也非要想方設法排擠下去不可!”
“你怎麼知道這些?”清綰有點奇怪,太醫院的事該是相當隱秘的、
盧雁逸往後閒閒地一倚:“他做了那麼多事,早在醫界裡傳開了,就尤其是京中,已經是公開的秘密,誰都知道白定星心狠手辣,若是不趨附他的,必當除之而後快!”
“他雖然是個院判,可上頭畢竟還有院使,難道就有這麼大的本領?”清綰還是有些不明白。
“你有所不知,”盧雁逸直起身來,正色道:“說是精通醫術,其實也並非有多麼高超,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還不全是仗著他那老爹!”
“他的老爹?這人有多大神通?”
盧雁逸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弧度:“神通倒是不小!白老爺子原是吏部侍郎,雖然現在已經賦閒,可門生故吏不少,遍佈朝野內外,現在太醫院的院使,就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所以對他感恩戴德,言出必聽。要不然,就憑白定星那兩手醫術,比他強的有的是,院判的位置怎麼會落在他頭上?”
“原來這樣,”清綰這才徹底瞭解,又笑了起來:“難怪白家如此不願見你們,本覺得自家也算世代名宦,自然懶得搭理這鄉下的窮親戚了!”
盧雁逸也笑了笑:“你說的倒不錯。白家其實也算不上什麼顯赫大族,不過一向都是目空一切,生怕別人不認得他們似的。”
“既然白家是這樣,那你姑母又是怎麼嫁進去的?”清綰有點納悶,照這麼說,一個鄉下的醫者之女,是進不去這太醫院判的府邸的。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盧雁逸沉聲道,“我姑母那年才十六,恰好已經故去的白老夫人到縣裡來,正巧就看見了她,姑母當年相貌也甚好,又口齒伶俐,很快就討得了白老夫人的歡心,說要將她帶回京城,許配給遠房侄兒為妻。雖然不是白家的嫡系,可也到底是京城眾人,又有白老夫人在後面撐腰,我姑母自然是滿口答應。”
“那令尊可願意?”清綰問。
盧雁逸嗤笑一聲搖搖頭:“這還用說麼?不光是父親不願意,祖父當時還活著,和祖母兩人都是極力反對,無奈我那姑母是個最一意孤行的人,只要是她認準了的事,誰說也是不中用。就這樣在家鬧了好幾天,一天夜裡,三更半夜,竟然偷偷捲了些首飾衣服,想從後門逃出去!幸虧祖父早有預料,怕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暗地派了好多人守著,還沒開門,就被發現了抓了回來。”
“你姑母倒真是個大膽的人。”清綰忍不住說,“就算抓回來,只怕也未必聽話吧?”
“那當然,”盧雁逸的嗤笑不減,“越發鬧的兇了,說什麼如果不讓她去,就死在家裡。祖父和祖母縱然氣的七竅生煙,可自家的女兒自家瞭解,知道我這姑母是個說到做到的性子,絕不是空口嚇唬人,若是再阻攔下去,真能做的出來。就這樣,萬般無奈之下,家裡只好同意了這門婚事。”
車子顛簸了一下,盧雁逸立刻握住了她的手,關切地問:“沒事吧?”
清綰有些不舒服,忙將手抽了回來,搖搖頭:“沒事。”
盧雁逸見狀,輕輕咳嗽了一聲,遮掩著繼續往下說:“接著姑母就跟白家進了京,離開了安江。因為祖父祖母對她極為生氣的關係,所以走後就不許家人再去看她。父親也不敢違令,就這樣過了一年多,忽然從京裡傳來姑母嫁給了白定星的訊息。一家人都不明所以,誰也顧不得生氣了,催著我父親去問個究竟。”
說到這兒,盧雁逸的眼中,浮上了一層深深的嘲諷:“到了京城,找到白府,誰知只進去了半個時辰,就出來了,將父親氣的要命,說是再也不上他家的門了。”
清綰雖然早猜到一定有什麼不一般的事,可聽見了還是更增添了好奇心:“嫁給白定星,不是比嫁給那老夫人的遠房侄子要好得多?怎麼氣成這樣?”
“哼,”盧雁逸微閉了閉眼,又睜開,“進白府之後,姑母極為厭煩,生怕這鄉下的窮親戚賴著不走似的,說了沒三句話,就要催著父親出來,父親本想再打聽打聽她的情況,看那樣子實在呆不住,只好先出去,後來總算找到了一個跟去的丫鬟,才得知了來龍去脈。”
“怎麼回事?”清綰對這個故事,提起了極大的興趣。
“原來姑母到白府之後,白老夫人本想擇日給她成親,正好那時候白定星的原配夫人病重,她就藉著探病的理由,一日兩三次地往那邊跑,白定星本也不是個心地純良的,一來二去,自然就到了一起,白家知道了,自是不許,也是我姑母命好,很快就發現有了身孕,當時白家有四五個姑奶奶,只有這一個男丁,卻是原配夫人多年未有生育,接連納了不少妾室,說也奇怪,好幾年下來,一點動靜都沒有。只有到姑母這裡,一下就有了喜!”
聽到這兒,清綰也不由得一笑:“運氣還真是好!”
“所以啊,”盧雁逸繼續說:“白家家大業大,卻也是幾代單傳,把子嗣看得比什麼都重要,這樣一來,白老夫人也不攆她了,說是要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可就算是個男胎,恐怕也只能做姨娘吧?”
“這就看出我姑母的本領了。當時只給了個姨娘的名分,將她安置到一個小院裡,不讓告訴原配夫人,因為她孃家是個有勢力的,白家不敢得罪。訊息瞞住了,那夫人的病情也好轉了不少,可誰知就在一天夜裡,這夫人忽然就暴病身亡!”
“難道是?”清綰已然猜到了八分。。
盧雁逸也是預設般地點點頭:“自然是這樣。事後,白家又氣又怕,幸虧他家都是精通醫術,買通了太醫院,把死因掩蓋過去了,孃家縱然生疑,也找不出什麼證據,事情也就不了了之。我姑母第一回合贏了,膽氣越發壯了,她自幼也會些醫術,知道自己懷的是男胎,倚仗這個要挾白家,結果真的誰都不敢動她一分。白老太爺盼孫心切,將以往的事都一筆勾銷,只一心一意盼著能生下個傳承香火的孫兒。我姑母自然也不是個一般人物,自從有孕起,就處處小心翼翼,最終九月期滿,平安生下了白家的長孫。”
“然後自然就被扶正了?”清綰越往下聽,越對這位盧夫人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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