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操心
街道兩旁的生意減少了不少,許多家都還沒開門營業,街上行走了人也不似從前那般熙熙攘攘,人人面上都帶著疲憊的神色。看來,這場疫情,著實是將人折磨了一番。
平時賣菜賣糕點的小攤,也少了一半,不僅沒有人出攤,還都有著損壞的痕跡。
清綰皺了皺眉頭,向旁邊的人打聽:“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都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嗎?”
那人嘆息一聲:“唉,這麼一場大疫情,雖然多虧姑娘的神藥,救治好了大部分人,但疫情初起的時候,還是有人喪命,再加上許多老幼病殘,本就身體虛弱,也有不少人沒了。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傷心事,誰還能有心思出攤做生意啊?再說,就算出攤了,買東西的人也少。”他指點著:“清姑娘,您看,這些都是疫情初起的時候,大家慌了神,趁機搶的搶,砸的砸,很多攤位都受了損失,還得好好修復呢!”
清綰心裡有點揪緊,不知自家那藥茶攤怎麼樣了?
她加快了腳步,就向前趕去。
眼前的景象讓她吃了一驚!
藥茶攤還是完全保持著原樣,一點都沒動,不僅如此,不知是誰,還貼了一張紙條:衛郎中藥茶攤,勿動。
她心頭一熱,回頭一看,不知何時,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含笑望著她,七嘴八舌:“清姑娘,您放心吧,您的攤位,不會碰一分一毫的。”
“是啊,您對我們的好處,我們都記在心裡呢!”
“多謝大家!”清綰忙向眾人道謝。“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而已,卻對我如此厚待,真是讓我不知說什麼好。”
“清姑娘,您還跟我們客氣?是我們該感謝您才對。”
“現在疫情過去了,這茶攤什麼時候才能重新開張啊?我們大家夥兒可都盼著呢!”
清綰微微笑道:“這個具體時間我還說不好,但我一定會將這件事辦好。大家放心吧!”
“那就好,”眾人都興高采烈,“我們就不打擾姑娘了,要是有什麼事,一定招唿一聲!”
“好,”清綰道謝著將眾人送走,拿下兩個摞著的凳子,坐了下來,望著茶攤出神。
“二妹,”含娟在她身旁坐下,也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輕聲問道:“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這些天看你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們也都沒問。還想繼續開這個茶攤賣大青葉水嗎?”
清綰搖搖頭:“那不行。大青葉水只能是天氣熱的時候喝,這眼看這就冷了,怎麼還能賣這個?”
“那”
“姐,你別擔心,我心裡有打算。”清綰笑笑,世間事情的變化,真是出人意料,本來她已經想好了下一步該怎麼辦,可是這兩天來發生的這些事,又讓她有些舉棋不定了。所以,就沒直截了當地說什麼。
“含娟妹妹!清綰妹妹!”一聲驚喜的低唿,忽然在身後響了起來。
熟悉的聲音,讓兩人立刻就扭過頭去,待到看清了來人是誰,含娟一下子就愣住了。
“泰來哥!”清綰熱情地打招唿:“你怎麼在這兒?”
季泰來興奮的都說不出話來,半天才道:“我我正好路過,沒想到碰上了你們!”
口中雖然這麼說著,眼睛在含娟身上就沒離開過。
含娟已經是滿面通紅,卻低下頭,別過臉去,根本不理他。
季泰來眼中滿滿的失落:“我”
“泰來哥,你先坐!”清綰忙拿下一個凳子,招唿他坐下:“就是沒有茶了!”
“不要緊,”季泰來連連擺手,“快別忙了,”看著含娟還是生氣的樣子,只好沒話找話地說:“這場疫情可真怕人啊!我這心裡一直惦記你們,不知道村中怎麼樣?伯父伯母都好吧?”
“都好,”清綰看了一眼姐姐,笑著說:“這不,這幾天沒什麼事了,我就惦記進城來看看攤子。”
“那不用操心,”季泰來說,“城裡都傳遍了,是清綰妹妹的神方救了大家,這攤位誰敢動?”
“是啊,大家的心意,真讓我感動,”清綰有些好笑地看著一臉惆悵的季泰來,“泰來哥要幹什麼去?”
“啊,啊,”季泰來的目光只顧盯著含娟,問了他好幾聲,才反應過來,尷尬地輕咳一聲,遮掩著說道:“我我去辦點事,沒想到這麼巧,就碰上了。”
“是嗎?”含娟忽然抬頭開口了:“那我們就不耽誤泰來哥的時間了,你也看到了,我們都挺好的,你就去忙你的吧。”
此言一出,季泰來像是愣住了似的,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人,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見他那副可憐的樣子,清綰覺得心裡有點不忍,碰了碰姐姐,忙笑著說:“看你說的,好久沒見了,你怎麼就攆人家走啊?泰來哥,你要是沒急事,就坐著多說會話。”
“啊,好,好,”季泰來巴不得一聲,連忙答應著。
含娟咬了咬嘴唇,仍舊不言語。
“清綰妹妹,你不知道,疫情剛起的時候,這城裡可亂了,可是你的這個攤子,誰路過,都自覺地不動,那天我來,看見有個孩子想拿板凳,幾個老頭連忙就勸住了。第二天,就有人貼了張紙條。以後天天有人路過,都說,這原來是清姑娘的攤位,咱們可得好好看護”
“泰來哥,你天天都過來?”沒等他說完,清綰就笑著打斷了。
“哦?”季泰來一愣,他只顧說,卻沒想到早已被清綰聽出了話裡的資訊,臉一下子就紅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清綰看一眼姐姐,只見她的雙手,微微顫抖了起來。
“不用,不用,”季泰來連聲道,“這點小事,你們可千萬別放在心上。”
清綰微斂笑容:“泰來哥,你是不是快要就快要出師了?之後有什麼打算麼?”
“二妹!還用你替他操心?人家家裡早就安排好了,未來的綢緞鋪東家,和咱們這小人物,能一樣嗎?”含娟聲音顫抖,眼中盈盈含著淚光。
這一下,季泰來可真著急了,他手足無措,卻越是急,越是不知該如何解釋才好,他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就要抓住含娟的手:“不,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含娟連忙使勁揮開他的手:“你幹什麼?我為什麼要聽?和我這鄉村丫頭有什麼關係?”
“大姐,”清綰站起來勸:“你發什麼脾氣啊?何苦這麼為難泰來哥?先聽人家把話說完也不遲!”
“對,對,”季泰來像抓著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有點語無倫次地道:“還有一個多月,就到了出師的時候了。本來,”他停了半日,十分艱難地說:“是想給我開個綢緞鋪的,可是我已經想好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十分堅決:“如果家裡不同意我和含娟的婚事,我就到你們村裡去賣布匹!”
含娟一下愣住了,勐地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視著他,那眼神裡有不相信,又有期盼,還有感動。
“含娟,”話說了出來,季泰來的語調也流暢了許多,他緊緊抓住含娟的手,目光中滿滿的真誠:“我敢對天發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若是家裡還不同意,我肯定到你們村裡去!”
“我”這下輪到含娟說不出來話了。
看著眼前這一幕,清綰心裡舒展了幾分,季泰來的人品她信得過,只是凡事猶豫不決,性情軟弱,所以她一直很為姐姐擔心。但如今看來,季泰來能親口說出這些話,下了如此大的決心,應該是發自心底的真誠。
姐姐,應該是覓得了一個好歸宿吧。
“對了,我還有點事要辦,你們先在這裡聊著,我一會兒就回來,啊?”眼看自個兒就要成為一個超大號燈泡,清綰可不想這樣,站起身來,笑著跑了。
她一邊往德遠堂走,一邊心裡尋思著這一對小情侶的事,片刻之間,她心裡已經有了個主意。
德遠堂門前,又恢復了疫情之前的熱鬧,依舊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她停住腳步,吸了一口氣,看著手拿藥包的人群,頭腦飛速運轉著,本來,她對家人說,心裡早有打算,其實這計劃,就是將藥茶攤改成醫攤,她完全有信心,憑著自己的醫術,很快就能將攤子弄的紅火起來。
可是盧雁逸的話,又給她提供了一個新的思路,若是能兌下一個價錢合適的藥店,正正經經地開起來,肯定會更好。
但是她可沒有完全相信盧雁逸,這傢伙鬼心眼得有一萬個,誰知道到底安的什麼心?
想到這兒,她攥緊了拳頭,就向裡面走去。
店裡的夥計都是認識她了,一見了分外熱情:“清姑娘!您今天怎麼過來了?葉先生這幾天直唸叨您呢!”
“是嗎?”清綰飛速掃了一眼屋裡,盧雁逸自然是沒在前面。她也不著急,而是先向正在那兒診脈的葉郎中走了過去:“葉先生!”
“清姑娘!”一見了她,葉郎中的老眼中就透出一絲驚喜,連忙說:“你先坐!我馬上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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