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拖延
“衛東家,可真是生意興旺啊!”朱夫人那爽朗的笑聲一如既往,帶著兩個小丫鬟走進來:“這整個京城,現在也就是你家的生意最紅火了!”
“夫人快請坐!”清綰忙笑著迎上前來,心裡暗自思忖:按照劑量,朱皇后的藥該是吃完了好幾日了,可是卻這時候才來接她複診,該是有什麼事發生。
朱夫人極為隨意地在椅子上坐了,夥計忙端上茶來,清綰笑道:“沒有什麼好茶,不過這水,倒是我前幾日採摘的梅花上的雪,收集起來的,倒還清潤入口。夫人吃慣了好茶,試著換換口味。”
“你這心靈手巧的人,做什麼都不一樣。”朱夫人口中讚歎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是清醇!上次我帶回去的柚子銀耳膏,多少人都爭著搶著和我要,我都沒捨得給她們一點!”
“夫人若是喜歡,我再做些送到府上去,”清綰笑道:“也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這雪水我也收集了兩罐,回頭請夫人帶一罐回去。”
“那我就不客套了!”朱夫人爽快地說:“咱們都是直爽的脾氣,一見如故,這些東西在別的地方就算花錢也弄不來,所以我就收下了!”
盧秀芳親自端上兩碟點心來,朱夫人沒太在意,微笑著和她說了兩句話,就直奔今天的正題:“清姑娘,今天可有空?多虧了你的方子,皇后娘娘的病已經好的多了,人也精神了不少,只不過還沒有完全去根,就等著你再進宮診診脈。”
清綰露出了放心的笑意:“只要皇后娘娘鳳體康健,那就是天下蒼生之福。不知何時入宮?”
“就是現在。”朱夫人說著就站了起來:“車在外面,那我們這就走吧?”
“夫人,我有個不情之請,”清綰忙道:“還望夫人能成全。”
“什麼事?”朱夫人微微詫異。
“就是我這秀綰妹妹,”清綰笑道:“沒進過宮,總是惦記著能看看皇宮大內什麼樣,每日在我耳朵邊唸叨,所以求夫人也給秀綰妹妹個機會,讓她跟我進去看一看。”
“哦,原來是這等小事。”朱夫人放鬆下來:“這沒什麼,就讓盧姑娘也穿戴好了,咱們一起進去就是了。你們放心,都有我呢!”
“那就多謝夫人了。”盧秀芳喜出望外,連忙道謝。
朱夫人微微一笑,已經先出門去,這裡清綰兩人也忙重新穿戴了一番,上了馬車。
路上,朱夫人就詳細說道:“你的藥果然管用,開始我們還有點擔心,結果皇后娘娘照著吃了兩劑,就好的多了,從前夜裡也乾咳,都睡不好覺,自從吃了這藥,晚上也能睡得安穩了,娘娘的精神也好了!見了我就說虧得你的醫道高,要不然,靠宮裡那些太醫,還不知得把娘娘治成什麼樣兒呢!”
“那是皇后娘娘的福氣大,”清綰笑道:“太醫們醫道也是極高的,只不過不敢下藥而已,所以才拖延至今。”
“這正是宮中之人的身不由己了。清姑娘不是外人,所以我有什麼話也不瞞著你。你親眼所見,就連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正位中宮,尚且如此,何況別人?”朱夫人說著,深深地嘆息起來。
這話清綰不敢輕易接茬,盧秀芳卻是心直口快:“在宮裡生活有什麼意思?不如在外面,自由自在的,能做點自己高興的事,才是最好的!”
“妹妹!在夫人面前,還是這麼口無遮攔的!”清綰忙制止了一句。
“不要緊,”朱夫人笑道:“我倒是喜歡盧小姐這性子,其實這話說的不錯,我家小兒,也總是這麼說,你們倒是不謀而合了。”
“是麼?”盧秀芳驚喜地眨眨眼睛:“還有人和我說一樣的話?從前每當我這麼說,父親和三哥就訓我不聽話,沒想到朱少爺也是這樣?”
清綰不由得好笑:“行了,以為別人都和你一樣,沒心沒肺的?”
“這話倒真是不錯,”朱夫人還是和氣的笑容:“我家小兒,從小就是頑劣的性子,別說我了,就連他父親,也管不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叫人操心個沒完!如今這上了前線戰場,不知能不能歷練一番,但願他平安回來,能長大些,我和他父親也就能踏實了。”
本來清綰不會提起這場秘密戰事,可朱夫人卻如此坦誠說出,也就試探著又問:“朱小將軍在戰場上可有訊息傳回來?”
那次盧雁逸說,不出十日,定會有戰事訊息傳回來,掐指一算,已經過了八九天。
朱夫人搖了搖頭,面色也變得沉重了起來:“還沒有。這快到十日了,還是一點音信都無。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怎麼樣了?”
說到此,一貫開朗的朱夫人,忍不住落下淚來。
“夫人不必擔心,”清綰忙安慰道:“我聽秀芳的二哥說過,朱小將軍聰明伶俐,定能化險為夷。也許很快就能傳來得勝的訊息。”
“和突厥的戰事,雖然秘密,想必盧公子也早都和你們說過了,”朱夫人嗚咽著說:“我也沒什麼好瞞著的。這孩子非要自告奮勇地去,我攔也攔不住。連他父親也說什麼,好男兒志在四方,何況咱們這樣人家的孩子,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擔負著使命,是逃不掉的。叫我有什麼辦法?我這四十多歲的人了,一生只有這一個兒子,若是他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叫我也沒法活了!”
“夫人千萬別這麼想,”清綰勸慰道:“朱小將軍那樣聰明的人,什麼事都不會有的,等到得勝凱旋的那天,夫人看著才高興呢!”
“但願如你所說就好了。”朱夫人勉強拭著眼淚:“清姑娘,我不拿你當外人,所以有什麼話都對你說。這麼些天來,我只能自己在心裡悶著,你也知道,這戰事是不讓外人知道的,我家老爺也千叮嚀,萬囑咐我,不讓我洩露出去。這一肚子的委屈,你讓我對誰說?幸虧有你,能聽我說幾句心裡話。”
“夫人,您的心思我都瞭解,”清綰道:“哪個母親不惦記兒女?不過我敢保證,朱小將軍一定會沒事的。”
還沒等朱夫人說話,馬車就輕輕地停住了。朱夫人渾身微微一顫:“這麼快就到了?”
盧秀芳早已按捺不住,撩起車簾一角,果然眼前就是那巍峨的皇宮,她立刻興奮了起來,卻不敢太表露。
朱夫人深吸了一口氣,跟在車中的丫鬟早已遞過熱毛巾來,朱夫人擦了一把臉,又對鏡補了妝,確認沒什麼問題了,才帶著清綰兩人下車。
還是如同上次的路徑,有小太監在前引路,一直到了中宮。
清綰因為是第二次了,所以並不驚訝,盧秀芳雖然也低著頭,卻時不時偷眼看看四周。
今天圓扇已經在宮門口等著她們了。因為朱皇后病情減輕的關係,所以她對清綰也格外尊重熱情起來,還沒等到門口,就行了個禮:“衛郎中,娘娘早就唸叨著您呢。”
“圓扇姐姐快別多禮,”清綰哪敢怠慢?忙也笑道:“幾日沒見,姐姐好像瘦了。”
“還不是最近這京城雪災鬧的?”圓扇帶著她們往裡面走:“不光皇上在前朝憂心,皇后娘娘在後宮也是沒個閒著的時候,又得張羅出府庫銀兩,又得緊縮各宮開支,本來身子就弱,這日日忙到半夜,也歇息不著。饒是這樣,還有那起子小人,總是亂嚼舌根,抱怨這個,抱怨那個,真真是叫人生氣!”
“是不是又是昭陽宮的那位”朱夫人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還沒等說完,就被圓扇將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止住了手勢:“夫人小聲些!萬一叫人聽見了,又是一場是非。”
朱夫人自悔失言,忙掩住了口。清綰卻想起來,從前聽盧雁逸說過,蘇貴妃就住在昭陽宮,想必說的就是她?
早有小宮女掀開簾子,圓扇先進去,笑道:“回娘娘,衛郎中來了。”
“還不快請進來?”依舊是朱皇后那柔和的聲音。
三人一起向皇后請了安,朱皇后手中還是拿著一本書,此時將書放在一邊,坐起來笑道:“快賜座。衛郎中,本宮這次要好好感謝你,自從吃了你開的藥,這病已經好了八分,要不是多虧你能辨證施治,在那些太醫手裡,恐怕還不知得拖延多長時間。“
“這是娘娘的福澤深厚。”清綰笑道,一面抬眼看看朱皇后的氣色,的確已經好了不少,雖然帶著疲倦的痕跡,微顯憔悴,但病容卻消失了大半。
“這位姑娘是?”朱皇后一眼看到跟著坐在底下的盧秀芳,微顯詫異。
“哦,這位盧姑娘是衛郎中的小姑,”朱夫人連忙解釋:“是我帶進來的,想必皇后娘娘不會怪我。”
“這也無妨。”朱皇后打量了盧秀芳一眼,就很快又恢復了寬容的笑意:“盧姑娘今年多大了?”
盧秀芳連忙起身回話,朱皇后又笑道:“可定親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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