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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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橘很想把這種劫後餘生的快樂分享給其他人,但這件事只有他倆知道,跟別人說還有可能笑他劇本寫多了。
但他就是開心啊,怎辦?!
蘭橘只能拉著駱野,絮絮叨叨地覆盤這件事,笑著說:“那你當時聽見那個聲音的時候,有沒有嚇得一屁股坐地上啊?”
他一邊說,一邊轉頭,發現駱野皺著眉頭,臉色沉沉的。
蘭橘好奇起來,湊過去問:“你不是不用死嗎?怎不開心啊?”
駱野沉默了幾秒,說:“……因為我現在心情複雜。”
“為啥啊?”蘭橘問。
還能為啥嗎?
因為在十分鐘前,他多了個“男朋友”。
駱野面對手機裡的聊天記錄出神。
池枝越發來的約會邀請他到現在都沒回,因為他有點宕機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回了一串省略號。
【池枝越】:我們明天去哪裡約會?
【駱野】:……
【池枝越】:【微笑舉起愛心表情】
駱野看著那個表情,痛苦地遮住雙眼:“……闖禍了。”
闖大禍了。
不是,池枝越這人怎麼不按劇本走啊?
池枝越不應該覺得很噁心然後把他拉黑了最後留下一串紅色的感嘆號嗎?怎麼給他發了約會邀請了?
難道以前都是誤會,池枝越其實不討厭他?先前那些眼神也許並不是挑釁他,只是單純地觀察他而已?
如果池枝越真的喜歡他,那他豈不是成了玩弄別人感情的渣男了?
這時,計程車到了,上車後駱野依舊面色凝重,手指在螢幕上反覆摩挲。
在“說清楚”和“將錯就錯”之間掙扎了許久,他最終還是決定說清楚。
抿著下嘴唇,發去訊息。
【駱野】:明天先見一面
【駱野】:非你不渴
【池枝越】:好啊
【池枝越】:你有愛喝的嗎?
【駱野】:馥芮白
【池枝越】:好的【笑臉表情】
還會特地問他要喝什麼……
駱野看著螢幕上軟乎乎的笑臉,心裡的罪惡感又加了幾分,貓耳朵心虛地往後縮,漸漸貼成了耷拉的飛機耳。
真想一頭撞死在手機上。
蘭橘就見自己朋友一會兒耳尖發紅渾身僵硬,一會兒對著手機齜牙咧嘴,情緒跟坐過山車似的,忍不住掏出自己的手機,偷偷搜起:【朋友差點死了結果又活了,他現在情緒不定怎麼回事?是病嗎?】搜尋後第一條是市精神衛生院的網址外加:《關於癔症的治療方法》蘭橘:“……”
第二條是一位網友回答:“人在遇到特別大的衝擊時,精神是會有點不正常的,能理解,這個時候只要給予安慰就行。”
蘭橘恍然大悟地看向駱野,最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管出什麼事,我都會在後面默默支援你的,你只管做就是了,不用有心理負擔。”
駱野一臉懵:“啊?”
蘭橘:“你現在肯定很想怒吼吧,別憋著,多發洩發洩也是好的,我聽著。”
駱野:“……我在想我今天應該住哪?”
蘭橘放光的眼睛暗下來,切了一聲:“哦,就這事兒啊。”
駱野:“?”
因為駱野跟駱芃說了出去旅遊,他現在還不能回去,兩人最後商量了一下,在蘭橘家的大沙發上將就一晚上,明天換酒店。
蘭橘本就哭得渾身脫力,簡單洗漱了一下,倒頭就睡。
駱野沒睡。
他躺在沙發上,來回翻看和池枝越的聊天記錄。
在心裡編排明天要說的話,想著儘量委婉一點,既能說清楚自己當初告白的初衷,又不會太傷害池枝越。
這麼輾轉反側了一整晚,天剛矇矇亮,駱野就醒了,眼底帶著淡淡的黑眼圈。
蘭橘出來時看見駱野坐在餐桌前出神地咬包子。
一身黑色的高領毛衣,銀鏈勾著他的窄腰。隨手扎的低馬尾有點凌亂,腦頂還有兩簇呆毛垂在邊上,看著又帥又乖。
身後花色的尾巴時不時蹭一下椅背,看得出心情十分焦慮。
蘭橘走過去,看著桌上二十幾個包子,笑道:“事情不都解決了嗎?怎麼感覺你還是很焦慮?”
駱野敷衍地應了一聲,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無意識地擺弄,皺著眉頭說:“因為我在想怎麼跟芃芃報備我在哪。”
其實他現在在為兩件事苦惱,池枝越一件,駱芃一件,但駱野不準備把池枝越的事情告訴蘭橘。
這怎說啊?想整一下同事結果自己成gay了。
蘭橘坐在對面,拿起一個包子掰開,咬了一口粉絲肉餡,滿不在乎地說:“你隨便拍張風景照不就行了,然後編個地名。”
駱野突然頓住,緩緩抬頭看著蘭橘:“你知道網上有那種,只看一張風景照就能追查到他住在哪裡的影片嗎?”
蘭橘點點頭,一臉驚歎:“知道啊,我上次刷到影片了,太牛了,兩根電線杆和一座山,還有太陽昇起的方向就能找到大致位置。”
“其實這是有世界級競技比賽的,叫圖尋Geoguessr,”駱野搓了一把臉,重重嘆了口氣,“芃芃他……現在是世界排名第十。”
蘭橘:“他……要當土地公啊?”
駱野:“……”
“所以隨便拍肯定不行的,網圖也不行,”駱野皺著眉思索,“你有沒有沒發表過,只有你自己拍了的照片。”
“有,之前去武漢拍的,我發給你吧。”
蘭橘發去兩張自己拍的漢江江景,駱野直接轉發給駱芃,還沒打字,駱芃就回答了。
【芃芃】:你現在在武漢嗎?
駱野給蘭橘看手機。
蘭橘:“??我靠這集神了。”
蘭橘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趕緊翻看自己的好友圈:“我靠我不會被監督了吧?”
駱野聳了聳肩,平淡地安慰他:“我覺得他對你不感興趣。”
蘭橘想想也是,這兄控腦子裡只有駱野,頓時鬆了口氣:“我要是哪天號被盜了他都不知道。”
駱野順著他的話嘮嗑:“那得看你有沒有騙他錢了,要是騙他錢了他可能直接報警了。”
蘭橘哈哈大笑,開心地看著駱野:“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去?總不能一直住酒店吧?”
“開家長會之前回去吧。我就說事情辦的比想象中的快就好了。”駱野說。
蘭橘點點頭,三下五除二吃完手裡的包子,又拿起一個雪菜味的,問道:“你今天啥打算?在家還是出去?”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駱野攥緊了手裡的手機。
一想起下午要和池枝越見面,他就腦袋嗡嗡作響,腦殼疼得厲害。
蘭橘這邊還羨慕呢,伸了個懶腰:“真好,我還得在家寫稿子嘞,啊——我也好想辭職。”
駱野笑了笑,喝了一口溫熱的豆漿:“辭吧,到時候能一起旅遊了。”
蘭橘哼哼兩聲,二人接著吃早飯。
駱野現在沒什麼工作要做,吃完早飯,就靠在沙發上看自己之前發的影片,再打了一上午的遊戲。
下午赴約前,駱野特意下樓走了一圈。
昨夜下的雪已經停了,整個城市一片銀裝素裹,樹木、車站和屋簷都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
幾個小朋友蹲在店鋪門口,嘰嘰喳喳地堆著雪人。
雖然倒計時是個烏龍,但駱野還是感受到了醫院裡所謂“發生奇蹟”的瞬間。
從“命不久矣”到“重獲新生”,讓他更加珍惜生命。以前他更喜歡狗血、刺激的恐怖電影,現在卻喜歡這種歲月靜好的畫面。
駱野站在旁邊看了很久,幾個小孩發現了他,熱情地讓他參與其中,駱野也沒拒絕,陪著他們一起堆雪人,聽這群小學生講學校裡的趣事。
不知過了多久,大家的手冰涼又通紅,與駱野腰部一般高的雪人終於出世。
兩顆眼睛是水果店裡的藍莓,頭髮是理髮店撈來的假髮,嘴巴是炒菜店剩的魚骨頭。
小朋友們樂瘋了,各店老闆們也樂呵地圍過來給自己小孩拍照。
就著這個氛圍駱野站起來說:“我給你們拍張集體照吧。”
於是在駱野的手機裡,又多了一張並不認識彼此的陌生人照片。
因為這張照片,駱野出地鐵站時心情也挺好。
他好久沒來DFG公司附近了,望著眼前熟悉的高樓大廈,想起在公司裡奮力剪輯影片的同事們,一時有種自己上班到一半突然曠工的錯覺。
“唉——”
駱野最後衝著天上的倒計時嘆了口氣,像上刑場的犯人一樣壓抑著走進“非你不渴”。
【駱野】:我到了
【池枝越】:在窗邊
其實都用不著發位置,他一眼就看見坐在窗邊看手機的池枝越。
池枝越一身淺駝色長款羊毛大衣,版型垂順柔和,裡面是米白色高領針織衫,看著成熟又穩重,腰背挺拔地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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