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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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枝越的嘴角自始至終都沒壓下去過,長摁語音,點了收藏。
他收起手機,拉開了家門。
一開燈,乾淨簡約的客廳盡數映現,整體以純黑白灰為主調,又點綴了些許木質的暖調,中和了冷意。
房子比本家稍微大一點,三房兩衛。
池枝越的房間在客廳左側盡頭,落地全景窗正對著一線江景。夜色裡的江水泛著細碎的波光,看上去溫柔又靜謐。
池枝越在臥室脫下外套,先去洗澡。
出來後再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用電腦處理明天的審批。
時間一晃就到了十一點半。
池枝越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下意識拿起手機。
恰好駱野在幾分鐘前發來訊息:爽贏,我睡了拜拜。
池枝越捧起手機,快速回答:晚安。
【駱野】:哦你還沒睡啊
【池枝越】:剛剛工作忙好
【駱野】:DFG現在還整上居家辦公了?
【池枝越】:不是DFG的工作,算是副業吧【駱野】:啊好吧,兄弟你加油整副業【駱野】:我先睡了,明天還得去見蘭橘【開心大笑表情】池枝越原本帶笑的嘴角稍微降了3度,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桌上的滑鼠墊。
沉默了幾秒,打字回復。
【池枝越】:為什麼不來見我
【駱野】:?
【駱野】今天不是見過嗎?
【駱野】:我還抱過你了
【池枝越】:原來你記得啊
【池枝越】:你抱完就走了,我以為你是夢遊我就不敢提【低頭對手指表情】【駱野】:?
駱野明顯在糾結怎麼回復,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輸入中”反覆出現又消失。
過了大概兩分鐘,才回了後半句話。
【駱野】:這有什麼,你說就說了,抱了就抱了,我又沒說我後悔了【池枝越】:那就好
【駱野】:下線了
【池枝越:晚安
聊天頁面徹底安靜下來,沒有新的訊息彈出。
池枝越卻沒有退出,胳膊肘靠著桌面,指節抵在唇上,半掩住唇角不受控往上翹的弧度。
輕聲念最後三個字:“沒後悔……”
念著念著,他低笑起來。
真的很有駱野的風格,瀟灑,又落子無悔。
“好吧,我似乎還不懂他。”
池枝越起身,關了桌上的讀書燈。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馬路上幾分鐘才緩緩駛過一輛的車,指尖穿過胸口的戒指,細細摩挲。
一切都很安靜。
安靜的就像極了他們離別前那個隱蔽的拐角。
只是那時有溫暖的擁抱,雜亂無章的心聲,有駱野的氣息,所以他沒有感覺到多少寂靜。
那個擁抱算是今天的意外之喜,屬於駱野的溫度早已被晚風消散,可鬆手時對他說的話,他現在依舊記得。
擁抱結束後,駱野仰起臉對他笑了笑,語氣輕快:“謝謝你,你早點回家吧,下次再見。”
那個笑容實在太清晰了,清晰到光是想起,池枝越就心情很好。
他緩步走向床邊,關了落地燈。
燈光暗下的瞬間,一陣劇烈的疼痛突然襲來,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直接從後腦杓扎入最深處,直直穿透了他的眉心。
歷久彌新的疼痛讓池枝越身子一晃,直接倒在床上。
“呯!”
一聲悶響後。
疼痛像往常一樣開始擴散,從一根針變成無數根針,從後腦杓蔓延到整個頭顱,每一下都精準地紮在神經最脆弱的地方。
池枝越雙眉緊皺,嘴唇被他咬的發白,很快就被咬破,細密的血珠一滴滴落在淡色的被褥上。
他本能地想抓東西來穩住自己,可眼前什麼都沒有。他只能跪在床上,身體蜷成一團,死死按住太陽穴。
疼的太劇烈了,劇烈到他身體微微顫抖,從肩膀開始,蔓延到手臂,再到指尖。
“呃——”
甚至喉嚨都擠不出完整的呻/吟,被又一波的痛感硬生生掐斷了。
這次的疼痛和以往不一樣,不再是綿長不絕的煎熬,而是隔幾分鐘就發作一次。
每一次都很快很急,像有碎片從深處硬生生擠出來,每一片都帶有粗糙的尖刺,從他的頭骨往下噼開他的嵴椎,鞭撻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了誰的影子站在眼前,不算很高,身形單薄,看不清眉眼。
偏偏在看見他的那刻,池枝越的疼痛緩解了不少,能夠爬起一點,大口唿吸。
“你……”
他張了張嘴,剛說完一個字,無數的聲音灌入耳朵。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喊他的名字。
那道身影遲遲不走,甚向他伸出了手,離他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池枝越勐地睜開眼睛,刺眼的晨光從外面照進來,才發現天已經亮了。
他用蜷縮的姿勢躺在床上睡了一個晚上。
池枝越皺著眉頭起身,扶著床頭走到洗手間,撐在洗手檯邊緣,抬眼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那張臉沒有想象中慘白,眼底也沒有任何血絲。如果不是嘴唇上留有的破皮的痕跡,他差點以為昨天只是做了一場噩夢。
“為什麼?”池枝越想著,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以往疼痛後,他第二天會有諸多後遺症,比如頭暈眼花,喉嚨沙啞,食慾不振。
可這次就像做了一場普通的噩夢,身體依舊輕盈,早飯依舊能吃的下,甚至最後一段畫面記憶猶新。
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條縫,那段畫面似乎正正好好能塞在某個地方。
池枝越吃完早飯,把這件事告訴了醫生,又告訴了許夢樺。因為怕家裡兩位長輩聽見他頭疼又要過分擔憂,他就先和許夢樺通個信。
電話那頭許夢樺想了想,說:“你昨天受過什麼刺激嗎?”
池枝越一邊收拾碗筷,一邊開了擴音:“沒有,很正常的約會了。”
許夢樺思忖片刻,不確定地說:“好吧,那我也不知道了。”
池枝越笑了一聲:“你能知道你都能當醫生了。”
“反正今天這場算是好事吧,”許夢樺開朗地說,“沒後遺症還有畫面,說明你的記憶正在慢慢恢復。”
池枝越把碗筷放進水池,走回客廳擦桌子,語氣很平靜:“也許吧,就看這次是偶然還是必然了。如果下次也是這樣,那說明確實是在恢復記憶。”
“如果不是的話,只能說這次運氣好了。”
“對。”池枝越點頭,“所以我還在問醫生,等他回了我再告訴你。”
“好哦,”許夢樺頓了頓,聲音拔高了一點,變得俏皮起來,“那你明天還去約會嗎?”
“明天可能得看醫生,再去店裡看一眼,”池枝越想起自己還沒和駱野說過這件事,擦了擦手,退到微信,“哦,我得和他說一聲。”
許夢樺當即激動起來,調侃地說:“誒唷~一大清早就忍不住找嫂子報備啦,真好真好。那我不打擾你們啦~家長會帶嫂子一起來玩哦~”
“好好上你的課吧。”池枝越笑著掛了電話,但他沒發訊息。
現在的時間有點早,早上六點半,上班和上學的都起了。池枝越不知道駱野有沒有醒,所以等出門了才發訊息。
到公司大堂時,醫生給他回了訊息,讓他抽空去檢查一下配點止疼的藥。
醫生和許夢樺說的差不多,這明顯是恢復記憶的前兆。
【劉醫生】:接下來可能會更痛苦
【池枝越】:沒有關係,我很想恢復記憶【池枝越】:我覺得那個人對我而言肯定很重要【劉醫生】:我遇到過像你這樣的病人,但我得先說明,你覺得那個是人,但其實不一定是人,也許是以前的一件物體或者小動物,畢竟有很多人會把生活的希望寄託在一些小小的事物上。
【劉醫生】因為你們的感情太過強烈,它在你們心裡就成為可以安撫你們的“人”
【池枝越】:原來是這樣
【池枝越】:那我也想找到它。
雖然昨晚很痛苦,疼痛像漲潮的海水,從記憶深處湧來,漫過他的意識,漫過他的唿吸。
但在潮水退去時留下的那個身影,明顯很溫暖,光是靠近它,那些疼痛就戛然而止。
池枝越篤定,那個身影哪怕不是人,也一定是他曾經極其珍視的事物,珍視到不忍心將以往的任何痛苦附加在它的身上。
所以它出現時永遠是溫暖的。
池枝越定下看醫生的時間,剛要關了手機,螢幕出現一條新訊息。
【駱野】:在吃早飯,怎麼啦?
池枝越手指一頓,轉到了聊天介面。
【池枝越】:沒什麼大事,就是和你說【早上好表情】【駱野】:剛好你在,昨天沒問你,你什麼時候有空?
【池枝越】:明天不行,還有九號也不行,有事【駱野】:沒事,我九號也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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