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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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傳來清淺的應答:“可以。”
駱野走進房間,駱芃正蜷在床上看書,眼皮輕垂,眉眼染著倦意,整個人蔫蔫的沒什麼精神。
駱野壓不住眼底的笑意,走到床邊坐下,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芃芃今天大掃除了?
“嗯,還有陽臺沒清理。”駱芃的聲音淡淡的,似乎很疲憊。
一個人包攬全屋家務,累成這樣再正常不過。
駱野心疼又欣慰,由衷誇讚:“這些活換我,起碼要忙活兩天,你一天就收拾得這麼乾淨。想要什麼獎勵?隨便提,哥都給你買。”
駱芃放下書,眼神平淡地掃過駱野的臉,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哥,你玩的開心嗎?”
駱野喜笑顏開地點頭:“開心啊。”
駱芃:“現在呢,開心嗎?”
駱野捏了捏駱芃的臉:“開心啊,一看到你我就很開心了啊。”
駱芃淡淡應了一聲:“哦。”
換做平時,駱野說的這麼浮誇,駱芃的尾巴和耳朵早就翹到天上去了。
但駱芃今天的耳朵一動也不動,懶懶散散地搭在腦袋上,情緒不高。
“怎麼了?”駱野湊近點,摸上駱芃的額頭,“生病了嗎?”
駱芃抿著下唇,沉默了許久,才悶悶開口:“哥,你有沒有想過……你當年要是沒帶我走,你說不定前兩年就能過上現在的生活,不用經歷那些苦了。”
駱野眉頭驟然蹙起,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語氣嚴肅又不悅:“你瞎說什麼呢?就算你不在,我當年也是沒錢一小屁孩,也一樣住那種地方,也一樣一毛錢也沒有,甚至會過的和喪屍一樣。反而是有了你以後,我才有接著過明天的打算。”
“但我的學費還有吃的飯,都是你付的,你出的錢……”駱芃說。
駱野擋住駱芃的嘴:“打住啊,沒那麼煽情,你和我的這些費用都是李老闆那兩口子給的,而且你拿了這麼多比賽獎金,早就變成學校倒給我錢了。”
“哦……”駱芃摸著自己的額頭,不說話了。
駱野見駱芃心事重重的模樣,心中偷笑。
這小孩明顯就是青春期了,大晚上開始胡思亂想。
駱野輕咳嗓子:“你就是因為這件事才心情不好?”
駱芃沉默搖頭,忽然往前一撲,牢牢抱住了駱野的腰,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肩頭。
聲音又輕又啞:“哥……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駱野哭笑不得,這問題不是顯而易見嗎:“因為你是我弟弟啊,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
駱芃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也特別小,小到駱野得貼在駱芃後腦杓上聽:“再小的時候呢,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呢,你對一個陌生人也這麼好嗎?”
駱野愣了愣,輕拍駱芃的後背:“會,當然會。不過你怎麼開始糾結這種事了?”
駱芃收緊手臂,緊緊箍著他,抬眼望向他:“……我不知道要怎麼感謝你。”
駱野樂了,笑著說:“嗐,就這事啊。你要是真想感謝我,那就好好讀書,將來找個日收十幾萬的工作來養你哥,你哥就能就地退休不上班了。”
駱芃:“你還要去上班嗎?”
駱野:“對啊。做up主本來就是副業,我過完年就得找工作了。”
駱芃安靜凝望著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你辭職,真的是因為想出去旅遊嗎?”
駱野點了點頭。
駱芃眉尖一動,澄澈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微光,轉瞬向後一仰,直直躺進柔軟的被褥裡。
“哥,我有點困了,想先睡覺了。”
弟弟的睡眠最重要,駱野趕緊起身,叮囑道:“你早點睡啊,明天我送你去學校,這樣你能遲點起床。”
“嗯。”
就在駱野走到房門邊時,駱芃忽然仰頭望向他,聲音輕輕的:“哥哥,我希望你幸福。”
“我現在就很幸福了。”駱野按下了燈的開關。
臥室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表情。
暗處裡傳來細碎的布料摩挲聲,駱芃蜷起身子,鑽進被窩緊緊裹住自己。
駱野放輕腳步,無聲合上房門。
池枝越推開磨砂推拉門,走進坐落於寫字樓五層的優策電子有限公司。
整層獨立寫字樓歸一間公司所用,整體裝修簡約高階,冷調燈光搭配淺灰隔斷,動線規整,處處透著清冷幹練感。
原本盯著電腦的那些員工,暼了他一眼,以為是幻覺,接著打字。
過了幾秒,又用餘光暼了他一眼,發現這幻覺會動,身子一僵。
臥槽,竟然是真人!
大家立馬看螢幕底下的時間,今天不是週二嗎?池枝越怎麼來了。
恰逢此時,外賣員提著兩大袋奶茶上門。
池枝越淡淡開口,語氣隨和大方:“給大家點的,自行分一下吧。”
十幾個員工立馬跑過來,一邊嘴裡說著“池老闆大氣”,挑挑選選地拿走了奶茶。
公關部的吳瓊腳踩的高跟鞋,噠噠噠的走了過來:“池總好久不見啊。”
吳瓊是一位優雅的女性,也是元老級的員工,做事不急不躁的,聲音也是,連偶遇朋友都能做到特別穩定。
池枝越笑了笑:“我也不是什麼總了,早就讓位了,去辦公室聊吧。”
兩人走進吳瓊的辦公室。
冬日午後陽光淺淡,辦公室暖氣融融。
吳瓊為他斟了一杯溫水,落座對面沙發:“今天氣色很好啊,是遇上什麼喜事了?難得這麼大方,還給全員安排奶茶。”
“休息天的時候遇到了一些好事。”池枝越接過水杯,“你呢?這幾天忙嗎?”
“老樣子,有合同來了就忙,沒的話清閒。”吳瓊說,“跟你在DFG裡當特聘一樣,上頭巴不得做十多個獎留住你,什麼進步之星,各種評定。小活給實習生做了,大活也給手下的人練練手,怎麼著都輪不到我們忙。”
“不大一樣,我沒有跟那邊的人講特聘的事,新來的領導會給我派一些任務,做的好不好,全靠他心情。”池枝越喝了一口水。
“啊?什麼神人領導。”吳瓊說,“對一些中年男人的刻板印象增加了。”
池枝越問:“我當你們領導那會也是這樣的嗎。”
吳瓊說:“別懷疑,你比他講道理多了。”
這是真話,池枝越最開始當他們領導的那些年,福利是真的很好,時不時會帶他們出去旅遊一番,有一次還去了義大利。
所以當池枝越說要退位只保留股份,準備去別的公司當特聘顧問的時候,大家都特別震驚,好多人都想挽留他。
今日他驟然到訪,整個辦公區的工作效率都肉眼可見地提速。
兩人又聊了一會公司的事情,池枝越的半杯水也喝完了,問吳瓊:“今年年假你準備去哪裡玩?”
“先回趟老家吧,我媽讓我回去祭祖。”吳瓊說。
“你老家在哪?”池枝越問。
“香秧。”吳瓊語氣淡淡,“我對那邊也沒那麼熟,記憶就停在十幾年前我們老家出的那個報紙上。”
池枝越疑惑地看著她:“什麼報紙?你們老家還自己印報紙?”
“什麼啊,”吳瓊笑了笑,“以前我老家有個神童,上了好幾次報紙。因為那是我們老家少有上新聞的事兒,哪怕我是隔壁村的,他們也用大喇叭講這個事,我感覺等我80多歲了,我都能記得這事。”
池枝越聽明白了,恍然大悟:“那神童後來怎麼樣了?”
“沒了音訊。”吳瓊屈指算了算年月,“按年紀推算,神童該讀初中了,很可能發現自己後面跟不上,變普通人了。”
神童成傷仲永的事屢見不鮮,這些都是茶餘飯後的閒談內容,池枝越不怎麼在意,又聊了些之前遇到的事故。
正好吳瓊的實習生過來喊吳瓊回去,吳瓊嘆了一口氣,站起身:“那我就不招待你了,這裡反正跟你家一樣,你自便吧。”
“今天過來也就是找你們聊聊。”池枝越看了眼手錶,“等5點多了,我要去接我妹妹,還有四十分鐘。”
“你妹妹啊,上高二了吧,”吳瓊想起許夢樺的樣子,當時臉又圓潤又可愛,也不知道她現在什麼樣了。“她之前還來我們這裡玩過呢,大家老愛逗她了,還急哭了好幾次。”
池枝越說,“那丫頭現在可不容易哭了,有可能惹別人哭。”
“哈哈哈哈,女大十八變嘛。”吳瓊笑道,從抽屜裡拿出好看的香水瓶,“幫我把這個給她吧,她不是一直在好友圈嚎這個牌子嗎?就說她吳姐給的見面禮。”
池枝越瞭然,不用想也知道,許夢樺收到這份禮物,肯定第一時間就去用了。
事實證明,果真如此。
五點半,池枝越在校門口等許夢樺,許夢樺率先注意到他手裡的袋子。
聽說是吳瓊買的香水,眼睛都亮了,立馬取出來對自己的手腕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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