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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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枝越若有所思地說:“但不合理,如果真是你爸,他至少會在信裡提到讓你跑走吧。”
駱芃愣在原地,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認:“……對。”
線索又斷了。
池枝越:“還有一個問題。”
駱芃:“嗯?”
池枝越:“最開頭他提到要找一個人……”
駱芃恍然想起,指尖捏緊書包揹帶,慢慢回憶道:“那是小時候遇到的哥哥,他和我們關係很好,家裡也不大好。在十年前突然走了,電話也空號。我們一直記掛著他,總想知道他如今過得好不好”
池枝越沉默幾秒:“然後一找就是十年?”
駱芃點頭,小聲說:“因為“我哥總覺得,當年是自己的緣故,才害得浪浪哥離開。但怎麼會是他的錯呢……那個時候他也被騙的。”
駱芃的臉又變得皺巴巴,本身有點哭紅了,現在像烤過的番茄表皮。
池枝越輕輕笑了兩聲,在駱芃不解的目光下說:“你們兄弟還真像,總喜歡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這個時候就該學學夢樺,她不內耗自己。”
駱芃點頭說:“確實,她連教導主任都能外耗。”
池枝越愣了一下:“嗯?什麼教導主任?”
駱芃:“她看小說被罰站,教導主任讓她站那不許動,亂動就寫檢討。然後她在校長巡檢的時候倒下了,說自己沒吃早飯低血糖還得罰站,校長就把教導主任罵了一頓。”
池枝越:“……”好一個吃瓜吃自己頭上了。
池枝越聞言一時語塞。
如果許夢樺沒吃早飯,那每天早上在家裡啃包子餛飩的高中生是誰?
池枝越黑著臉問:“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駱芃拍拍池枝越的肩膀:“我剛轉來沒多久吧,許夢樺哥哥你別太生氣了,都過去了,我們也不能秋後定責。”
池枝越:“……”
池枝越消了點氣才發現情況有點奇怪。
怎麼變成駱芃安慰他了?
池枝越站起身,看了眼手機,駱野又在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看向身旁的駱芃,溫聲開口:“我們倆猜一晚上也猜不出什麼來,不如先回家吧,你還沒吃飯吧。”
駱芃點點頭,抱著書包站起來。
返程的車裡,駱芃安靜了許多,沒了初見時的疏離冷漠。
車載音箱緩緩響起野草樂隊的歌,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
駱芃眼底微微一亮,輕聲開口:“你也聽這首歌?”
“嗯。”池枝越應著。
“我哥很喜歡他們。”駱芃說。
“我知道。”
半晌,駱芃問:“你們約會的地點裡,有他們的演唱會嗎?”
池枝越知道駱芃想說什麼,笑了笑:“當然有了。”
沉默片刻,駱芃側頭看向窗外,隨意地說:“那我哥哥應該很開心吧,他肯定會給你一個擁抱,他總是這樣。”
池枝越微笑著,轉動方向盤:“希望我將來也能像你這樣,記得他所有的喜好,這樣看到一些東西就能立馬想起他。”
駱芃緩緩轉過頭,認認真真打量了他片刻。
終究什麼也沒說,默默低頭看向自己的電話手錶。
車廂裡再無多餘交談,只有舒緩的旋律靜靜流淌。
十幾分鍾後,他們到達小區門口。
池枝越隨便找了個空位停車,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樓道。
電梯廂裡,兩人站在一左一右,駱芃望著鏡面裡自己紅腫未消的眼眶,默默垂下腦袋。
兩人走到家門口,池枝越揚揚下巴,駱芃猶豫片刻,敲響了家門。
房門幾乎是應聲而開。
駱野看見兩人,眼底瞬間亮起光亮。
“你們回來了!”
他一眼看臉駱芃紅腫的眼睛,鼻頭一酸,上前將駱芃擁入懷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下次不要再突然走了,嚇死我了……”
“對不起……”駱芃埋在他溫暖的懷抱裡,心口酸澀發緊,眼淚又一次忍不住滑落,哽咽著哀求:“我,我覺得是我讓你難受了,我不想你離開我,你能不能別離開我……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我會更乖的……”
駱芃從來沒有這樣懇求過他,他的聲音是如此蒼白、如同泉水般清透。
駱野感覺心裡有一片湖泊,正輕輕泛起漣漪。
他拭去眼角的溼意,抬眼看向池枝越。
池枝越點了點頭,做了一句“都已經說好了,他在等你的答案”的手語。
駱野用口型說:“謝謝你。”
再安慰駱芃:“哥哥沒想走,那玩意兒只是提前寫著而已,沒想到被你看見了。”
駱野拉開他們的距離,用手背給駱芃擦眼淚:“還有啊,你怎麼能想是你讓我不開心呢?以後不許這麼想了,不然我生氣了。”
“嗯。”駱芃乖乖地點頭。
駱野看著心疼,又將他重新摟進懷裡。
於是許夢樺從廁所裡出來,就看見玄關口,兩兄弟抱著一起哭,池枝越給駱野擦眼淚以示安慰的畫面。
對遺書事毫不知情的許夢樺,以為是普通的離家出走後重逢橋段,沒想到竟然哭成這樣。
池枝越聳了聳肩。
許夢樺挪到池枝越旁邊,小聲地問:“我要是離家出走倆小時你也會哭成這樣嗎?”
池枝越:“我會把你網線全拔了。”
許夢樺:“……”
幾分鐘後,哭哭啼啼的兄弟二人情緒終於穩定下來。駱野把溫熱的飯菜重新熱好,駱芃和池枝越一同落座吃飯。
桌上原本擺著一整隻烤全雞,許夢樺已經啃掉了一根雞腿,還剩下最後一根,大家預設給駱芃。
誰料駱芃搖頭說:“給枝越哥吃吧。”
許夢樺倏地看向池枝越。
池枝越微笑著接過:“謝謝芃芃了。”
許夢樺看向駱芃。
駱芃嗯了一聲:“不客氣。”
許夢樺雙手捧住自己的腦袋,震驚得眼睛都瞪圓了。
!
她震驚地說:“什麼情況,你們倆到底聊啥了?怎麼一下子這麼熟了?”
池枝越輕笑一聲:“多好啊,再過幾天他真叫你姐了。”
駱芃:“那倒不會。”
許夢樺:“嘖。”
駱野安靜地看著吵吵鬧鬧的他們,特別是乖乖吃飯的駱芃,雖然沒多說話,但明顯在認真聽。
壓在駱野心頭許久的那塊大石,終於穩穩落地,他由衷地鬆了口氣,跟著笑起來。
吃完飯,許夢樺說把數學作業做完再回去,兩個高中生就坐在餐桌這裡寫作業。
駱野朝池枝越遞了個眼神,單獨叫進自己的臥室。
池枝越順勢抬眼打量起這間屋子,佈置簡約乾淨,每一處角落都透著獨屬於駱野的氣息。
很好,衣服這麼多,帶幾件走應該也看不出來吧。
駱野輕輕帶上門,拿出在駱芃包裡的遺書,單刀直入地說:“你也看了吧。”
池枝越單手隨意插在褲袋裡,伸手接過那疊信紙:“嗯,我很好奇,你為什麼會寫它,你應該不是突發奇想吧?”
“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我當時以為命不久矣,所以才寫了這份遺書。”
駱野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他過來坐。
池枝越在他身旁落座,展開那封遺書:“現在呢?那件事解決了嗎?”
“解決了,解決的很徹底,”駱野瞟了一眼,掃到了好幾個錯別字,一想到池枝越也看過了,頓時覺得丟人,“呃,虛驚一場,以後你也別提這件事了。”
“虛驚一場,真是人生中最幸運的事。”池枝越笑了笑,把遺書好好地疊起來,交還駱野手裡。
駱野看著他,沉默幾秒,認真開口道謝:“今天真的謝謝你。你肯定開導了很久吧,他不是那麼容易放下戒備的小孩,現在卻能叫你名字了。”
“嗯,確實很久,吹的我臉都冷了,手也冷。”池枝越故意指著自己的臉頰,微微湊近,“不信你摸摸?”
駱野信以為真地伸手,捧住池枝越的臉。
池枝越順勢閉上眼,蹭了蹭他的掌心,嗓音放得低:“你也真是殘忍,對我們這麼好,在最後竟然寫不讓我們想你。”
“因為我想讓你往前看啊,不要因為我停在原地……不對啊。”駱野見池枝越如此享受,才發覺自己又被騙了。
他們都在空調房裡待這麼久了,池枝越早就回溫了。
駱野連忙想要收回手,手腕卻被池枝越一把輕輕攥住。
池枝越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目光直直凝望著他。
駱野指尖發顫,心跳勐地亂了節拍,下意識偏開視線,躲開這樣的目光。
隨後,他就聽見池枝越叫他的名字。
“駱野。”
聲音很輕,像晚風掠過山林,從空谷拂過迴音。
他回頭了。
“我不管你因為什麼才寫那些遺書,也不管你因為什麼才要和我在一起。我都不會聽你的。我不僅要想你,還要更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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