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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106、第一百零六章 索道驚魂
中槍瞬間巨大的衝力讓羅強向後仰過去,血水爆了他一臉,一脖子,一身。
筋疼肉疼都不及骨頭疼,子彈卡在粗大的鎖骨頭上,那滋味兒就好像拿一把鋼鋸生生鋸著他的骨頭,割裂般的劇痛,讓他兩眼發黑。
羅強嘴裡爆出一連串粗喘和咒罵,每一下喘都從傷口裡帶出一汪子血塊。
黎兆輝確實厲害。羅強這輩子沒在同一個人身上吃這麼大虧,竟然捱了兩槍。小腹那一槍紋了一條小黑龍,脖頸子上這槍,註定得紋個大白饅頭了。
“媽逼的,狗孃養的玩意兒……”
“老子……今天……一定滅了你……”
羅強罵著,掀開褲管,摸出綁腿上藏的一把小刀。
他自己用手吃力地摸著,扯開衣領子,牙齒狠狠咬住衣服,心一橫,一刀剜進劇痛的鎖骨……
羅強把子彈挖出來,銅製彈頭帶出一團模煳的血肉渣子。
他往脖子上煳了一把止血的藥粉,身體靠在樹幹上,狠狠地喘,耳畔是那幾個小條子伏在樹叢裡扯嗓子唿叫指揮部,羅強受傷了,羅強中彈了!嫌犯繼續向香爐峰方向逃竄!請求大部隊支援!
午後的艷陽當空照耀大地,陽光像一叢金紗透過針葉的遮擋射進林間,照在羅強臉上。
羅強拆了一顆煙,吞了一口菸葉沫子在嘴裡狠狠咀嚼,用焦油的香氣與麻痺作用強壓疼痛。他拾起長槍,躍出掩體,沿著黎兆輝逃跑的腳印,迅速向前方追逐…
整個碧雲寺院落裡空盪蕩的,遊客都嚇得跑光了,香山景區也在陸續清場,指揮部在頻道里嚎叫,保護群眾安全,避免大規模傷亡。
羅強一路追著黎兆輝在草叢中、樹皮上留下的斑斑血跡。
他知道對手也受著傷,跑不快,跑不遠。
他在山道旁的林子裡奔跑,追蹤,山道石階上就是一坨又一坨拖家帶口逃難似的登山遊客,亂作一團。
羅強有那麼一陣子納悶兒,今天最壞的情形是黎兆輝劫持人質拒捕,或者乾脆持槍向無辜人群大開殺戒,臨死拉一群墊背。
然而,這個人顯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這麼做。黎兆輝的終極目標就是要宰了他,戰鬥力武力值分一個高下,眼裡就沒盛其他人,生死置之度外,徹頭徹尾的喋血亡命之徒。
羅強只想了一會兒,也就釋然了。輝子跟他是一類人,一條道上混出來,死人堆裡爬出來。他羅老二當年也曾經陷入警方天羅地網,孤身亡命天涯。身手的強悍性情的孤傲已然決定了,他們這類人就不會利用老弱婦孺的身軀為自己擋槍。倒不是因為憐香惜玉稀罕不相干的人的性命,而是沒那種苟且偷生的下作念頭,是男人的,死也死得像個爺們兒。黎兆輝現在正在走的,就是他當年曾經走過的絕路……
清明時節香山景區剛剛進入每年旺季,遊客很多。從主峰鬼見愁到山腳下,由一條索道相連,纜車在茂密的樹梢間時隱時現。
等待坐纜車的遊客隊伍在山頂上繞了好幾圈,很多人已經排了快倆小時。工作人員接到公安通知想要疏散群眾時,大部分人都不樂意走,拒絕下山。
“我們都排倆小時了,你們現在跟老子說纜車不開了?”
“我們從外地來的,從來沒坐過香山的纜車!這大老遠的,我們猴年馬月還能再來一趟首都?沒你們這麼搞服務的!”
“不能不開!我們要坐纜車!!!!!”
……
墨綠色的染血的迷彩身影提著槍出現在山頂時人群一片混亂,婦女發出尖叫。
羅強緊隨黎兆輝衝上山頂,遍身血紅,襯衫前襟全部染血,活像從碧雲寺羅漢堂裡跑出來的一尊浴血的羅剎,帶傷的銅色臉頰像用鐵水和烈火淬鍊出的顏色。幾個小孩直接讓羅強嚇哭了……
香爐峰頂就那麼巴掌大一塊地方,人頭攢動。維持秩序的密工陷入人群不敢開槍,持槍的警察幾乎被抱頭逃跑的人擠倒。
山腳下都遙遙聽到山頂方向的混亂。
黎兆輝在人群裡擠,羅強也擠,眼前的陣勢比傍晚六點鐘下班高峰期的300路公交車還要擁擠,完全走不動。
黎兆輝扭頭目測羅強的位置,突然發力突破身前的人,勐地跑上索道的入口。前一撥遊客還沒有到達山腳,索道仍然執行著,黎兆輝躍上一架纜車,讓纜車載著他滑向綠樹濃蔭的山谷。
“他在纜車上!”
“他下去了!”
“公園入口各單位注意!嫌犯下去了!”
然而,指揮中心此時找不到羅強的位置,羅強身上的衛星定位裝置隨著通話器一起報廢。
指揮車裡有人嘀咕:“操,羅老二這時候往小樹林裡一鑽,就直接跑路了。”
邵國鋼眉頭緊鎖,突然就不爽了,看不慣某些人,反駁道:“羅老二什麼脾氣的人?他這種時候盤算著跑路?他捱了一槍他不惦記著把這槍找回來,他就不是羅強了!”
邵局雖說跟羅老二不在一條道上混,他自認至少比指揮車裡這幫慫蛋更瞭解羅強。
羅強沒鑽小樹林,緊跟著上了後面的某一架纜車,與黎兆輝一齊滑下山谷。
倆人中間還隔著三輛車,纜繩一顛一顛,機械裝置有點兒卡。黎兆輝回頭抬手射擊,羅強躲,槍子兒“鏗”、“鏗”打在纜車的金屬槓子上。
羅強定下心神,瞄準前方的人。他也不敢冒然開槍,前方一熘纜車裡還坐了不少遊客,各自嚇得抱頭在車裡縮成一團。
透過狙擊槍視野,羅強突然在上山方向的索道纜車裡,發現他最熟悉的人。
邵鈞端著槍,面色蒼白凝重,左手托住右手腕掌握平衡。他與羅強同時瞄準對手,想從不同方向呈犄角之勢來一招雙向狙殺,黎兆輝絕對跑不了。
羅強吃驚地想罵人。
混蛋!
大饅頭!
這什麼情勢?誰他媽讓你來的?!簡直是要老子的命了……
黎兆輝察覺他陷入雙向夾擊。他扭頭瞥了羅強一眼,眼底閃光,這時候突然抬起槍管,豎直方向,一槍擊中上方懸吊纜車的電纜!
滋啦啦的金屬纜線中彈爆裂的聲音,整條線路劇烈震動了好幾下,索道發出“■”、“■”極其恐怖的聲音,整個半山腰上懸空的人爆發出如同世界末日來臨的尖叫嚎叫……
嚎叫的人也包括邵鈞,掉下去就是萬丈深淵。生死關頭,是個正常人都忒麼怕死。整條纜線上沒叫的就只有黎兆輝和羅強兩個,腦筋迴路就絕非常人。
電路被破壞,索道故障,所有的纜車都走不動了,卡在半山腰,一架架纜車停掛在林間高空上,驚恐地搖晃。
黎兆輝只打了一槍,沒想毀滅索道上所有的人。
這人似乎就是要逼停纜車,為什麼?
下一秒,羅強突然明白了。
黎兆輝把長槍背在身上,踩住座位,大腿發力一蹬,張開雙臂的身形像一隻雕,借力飛身躍入山谷!
“啊!!!!!”
羅強吃驚怒吼,一拳捶在鐵槓子上。
他和邵鈞倆人眼睜睜瞧著,黎兆輝快速砸向樹梢,然後突然張開一朵小小的迷彩綠色降落傘,蕩向密林,身形急速消失在濃綠間……
羅強困在纜車上指著邵鈞吼叫,罵娘,恨不得跳過去跳到邵鈞的纜車上,抓住大饅頭狠狠咬上幾口。千算萬算,沒算到那精明的小崽子你媽的還在身上藏了微型軍用傘包,關鍵時候來一手空降……
香山的山道上,羅戰護著程大媽順著人流往山下跑。
山腳下,警察疏散停車場上的人群車流。
海淀香山路上,胡巖坐在疾馳的計程車裡,臉探出窗外。
“師傅,開快點兒成嗎……”
司機師傅也是本地人的腔調:“還快?趕著死人呢?!”
胡巖臉色蒼白。他知道那地方,他知道那兩個不怕死不要命的爺們兒,今天在這地兒至少得掛掉一個。
胡巖就是想看看,最後死的是哪個……他沒跟公安說全部的實話,黎兆輝那天在小理髮店裡抱他吻他的脖子,從上至下吻他的背,黎兆輝離開時摘掉象牙雕的項墜,塞到他手裡。
指揮中心失去了目標的位置。大批特警往山谷方向移動,在密林深處進行地毯式掃蕩,這時候都以為,嫌犯一定是要往山裡跑,這人斷然不敢往人多的地方竄。
“山谷某處發現嫌犯用的降落傘!”
“傘……傘……傘還掛在樹杈上,但是人不見了!”
停車場上,程宇讓人敲窗玻璃敲醒,打瞌睡迷迷煳煳的,不情願地睜開眼。
“戒嚴,倒車,倒車!趕快離開這裡!”
協警衝他吼著。
“為啥戒嚴?怎麼了?”
程宇探出車窗,皺眉問。
“讓你走你就趕緊走甭廢話,一兩句說不清楚,快倒車走!”
索道上槍聲傳來,程宇一雙眼慢慢瞪圓,吃驚……
程宇抓起手機吼:“羅戰?羅戰你哪呢?咱媽呢?”
羅戰在手機那頭吼:“我在半山腰呢,咱媽在我這,沒事兒,我們倆都沒事兒,老子馬上就下來!”
程宇一咬牙,發動車子,往公園大門方向衝去。
身後那名協警狂追著吼叫:“噯,噯你這人上哪去?!”
程宇要去接老太太。山上顯然出事了,有人有槍,肯定要傷及無辜群眾。羅戰還在山上,他媽媽還在山上,這種時候他哪能把親媽留給羅戰不知死活自己一熘煙跑了?
就是幾秒鐘這麼寸,程宇正要開門下車,一條冰冷的槍管子頂著他的頭,將他抵回了駕駛位。
程宇一動不動。
黎兆輝閃身就進了車子,坐上後座,槍管頂著程宇後腦勺。這人口齒冰冷,沒一句廢話:“開車。”
程宇仍然沒動,也沒反抗,極其鎮定。他沒槍,可對方手裡有槍,反抗是找死。
程宇問:“你幹嘛?”
黎兆輝:“老子讓你開車。”
程宇:“去哪?”
黎兆輝:“天安門。”
程宇:“你去天安門幹嘛?”
黎兆輝冷冷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波動:“你開不開車?再廢一句話,老子崩了你。”
……
程宇腦子轉得很快,已經明白了。這跑路的混球也是忒麼湊巧了,竟然上他的車。
他心裡突然就安穩了,持槍的歹徒在他車裡,也就是說,他媽媽和羅戰是安全的,不會傷著……
程宇兩手搭在方向盤上,讓對方看得見,然後慢慢抬一隻手,調整後視鏡。
“你幹什麼?”
槍管子在他後腦上划動。
“後鏡歪了,我調一下……”
程宇說話慢條斯理兒的,口氣淡漠。他藉著調整後視鏡的機會,從鏡子裡認出對方的臉。
市局前幾天剛剛向所有下屬派出所傳真了全市通緝令,上面有嫌犯的姓名,資料,大頭畫像。車後座的人遍身血跡塵土,臉上塗抹偽裝色,但是一個人眉骨臉頰的輪廓很難掩飾偽造。程宇一雙精明的鈦合金鋼圈兒眼一掃就認出來,臉型瘦長,眼窩深陷,眉骨剛硬,這人是通緝犯黎兆輝。
黎兆輝沒有直接一槍崩了程宇。他歪頭吐了一口血沫,讓羅強打得很重,他需要找個司機替他開車。
喏大的停車場,幾百輛車,佳美,花冠,夏利,捷達,X5,巡洋艦……黎兆輝視線一掃,一眼相中這輛最大最惹眼的車。也是該著,羅老闆這輛凱宴太他媽炫富騷包了。
這種車一般都是公司老闆用車,老闆來公園陪客戶,司機看車,在車裡睡覺。黎兆輝想當然的以為,方才在車裡睡覺這人,就是個普通司機。這種人惜命,反正車不是自個兒的,犯不著為老闆豁條命。
黎兆輝哪會想得到,車裡坐的是後海派出所年底就要升官上任的年輕的副所長,兩槓一花,市局刑警大隊前精英。剛才在山上追他的那些小條子,論資歷還只能算是程宇的師弟。
程宇倒也惜命,可是他更稀罕這輛車。
凱宴是羅戰送他的新婚禮物,羅老闆自帶飯票和嫁妝臭美顛顛兒地進了程家門,車才開一年,還嶄新著呢,平時養護得特上心。
再者說,兩百多萬呢,咱家羅小豬開飯館起早貪黑忙得四蹄朝天,掙那幾個錢,你以為容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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