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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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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早上八點多。

「樂康社群」社群門口緩緩停下一輛計程車,一位戴著帽子口罩的男人慢慢悠悠從車上下來。他先是繞到旁邊鮮果店裡買了杯鮮榨橙汁, 裝在袋子裡,用手指勾著往社群裡頭走。

社群裡內種植的一排排山茶樹開著花, 紅色的花骨朵看著明豔張揚,風有些冷,忽而吹過一陣, 打在葉片和花瓣上颯颯作響。昨夜中途應該是下過一場雨, 至今還能聞到幾絲泥土的氣息。

邵司在社群裡轉悠了半天, 沒有找到3號樓。

「哥你是不是跑北門去了,」池子雋在片場找了一個角落,蹲著偷偷給他打電話, 「3號樓在南門, 樂康社群裡三個口呢。」

邵司腳步一頓, 回頭看看,果然看到門口寫著‘北’這個字。

池子雋將聲音壓得更低, 好奇地問:「你現在一個人?顧影帝沒跟你一起嗎。」

邵司本來今天心情就不是太好,揹著顧延舟偷偷熘出來不說, 遇到的司機開車技術還爛,剎車起步急得很,顛得跟拖拉機似的。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休息, 拉下口罩:「他為什麼得跟我一起?」

「顧影帝這兩天休假難道不是為了你嗎,我在影城都聽隔壁方導說了,顧影帝本來在他戲裡有個角色要客串的的, 結果最後還是沒演——方導跟我說,顧延舟拒絕他的時候說要回家陪老婆。」

邵司剛把吸管□□去,沒喝兩口,聽了他這話,果汁直接往喉嚨裡嗆。

他咳了幾聲,實在嗆得不行,隨口罵出一句:「……操。」

「哥你怎麼了?」

「沒事,」邵司嗆得眼睛都有點紅,堪堪止住,又道,「你繼續說。」

池子雋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該繼續說些什麼:「沒啦,我說完了。」

「……」

邵司決定跳過這個話題,轉言道:「你早上怎麼想到給我打電話?」

早上顧笙醒得特別早,躺在床中央,推推這個又推推那個。

邵司睡覺的時候挺經得住鬧的,就算真吵醒了他也能把人一腳踹下去,自己翻個身鑽被窩裡繼續睡。顧延舟先被她鬧醒,然後帶她出去刷牙洗臉吃早飯:「乖,別鬧你嬸嬸。」

邵司睡得迷迷煳煳,隱約聽到這句話,所剩無幾的意識還吐槽了一把‘誰是她嬸嬸’。

然後那兩人起床後在廚房裡弄了一陣,發現沒什麼食材,最後還是選擇出去吃。

等池子雋一通電話打過來把他叫醒的時候,邵司抓抓頭髮,半眯著眼下樓,看到桌上留的那張字條:帶笙笙出去吃早飯了,一會兒就回來。

他看完之後把紙條重新壓回到果盤下面,然後把手機調成擴音扔在一邊,問:「幹什麼啊?」

池子雋急急忙忙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劇組今天鬧內訌,戲沒拍就散了,不知道明天還會不會復工,反正今天是不拍了。」

「內訌?你說清楚點。」

「安殷今早沒來片場,好像又是沒通知他們就擅自缺席,全劇組等她一個人,她不來這戲沒法繼續拍。然後就吵起來了,跟炸了鍋一樣。」

能不炸嗎。

他們劇組現在每個人壓力都很大,是選擇繼續當同一條船上的螞蚱死撐下去,還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安殷缺席,肯定動搖了其他人。

池子雋蹲著講了一會兒電話,導演遠遠地喊了一聲‘開工了開工了’,於是他說話時加快了語速:「你那個事情鬧得那麼大,我能不知道嗎,上次你問我安殷的時候我還沒反應過來,讓我去關心關心她,現在我可算是知道了,你從那時候開始就計畫好了是不是。」

池子雋說完又堅持不懈地把話題扭了回來:「你跟顧影帝,你倆……」

「我倆什麼,」邵司道,「沒有的事。」

「啊?」

邵司說著,站起身往南門走,說了一個跳躍性的話題:「不過我兩天一直在糾結怎麼接受他,直接說‘我接受你了,我對你也挺有性/沖/動的,咱們在一起吧’好像哪裡怪怪的。」

池子雋本來急著掛電話,導演已經開始催,他再不過去排隊他都怕自己直接被踹出劇組。然而邵司這句話還是讓他整個人忘記了一切,停在原地無法思考:「……」

他在說啥呢?

邵司又琢磨了兩下,頭一次如此虛心求教:「我是不是偶像包袱太重了一點。其實直接說也沒什麼,你覺得呢,剛才那句話還行嗎?」那句話他昨天晚上想到半夜。

池子雋恍恍惚惚地掛了電話:「我,我在催導演,不是……是導演在催我,我先走了,回聊啊哥。」

邵司盯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看了幾眼,然後重新戴上口罩。

安殷家住在樂康社群3號樓508室。

這社群就是一普通社群,治安也挺一般。安殷沒紅之前就一直住在這裡,紅了之後也沒搬走。以前和安殷合作拍戲的時候,聽導演跟她聊過這個問題,當時導演還還開玩笑說她也不怕被狗仔跟蹤。

「我住慣了,那麼多年,你讓我換個地方我還真不太習慣。」當時安殷吃著劇組盒飯,彎起眼睛笑笑說,「沒事兒,反正我又不談戀愛沒什麼緋聞,而且也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過氣了,搬來搬去多麻煩。」

這天安殷家裡窗簾依舊拉得密不透風。燈也沒怎麼開,看著怪壓抑。

邵司剛走到門口就隱隱約約聽到裡頭有什麼聲音——能透過厚重的牆壁傳出來,十有八九是在爭執。然而等他抬手按下門鈴,裡頭又瞬間沉寂下來。

隔了一會兒,才有個成熟冷靜的女音透過電子裝置傳出來:「誰?」這聲音明顯不是安殷,應該是她經紀人。

邵司拉下口罩,回想了一下安殷經紀人叫什麼名字:「……萍姐,是我。」

王萍透過貓眼看到邵司那張臉,這才開啟門:「你怎麼來了?」

她此時表情語氣並不好,一部分是因為安殷,另一部分則是因為眼前這個人——說白了,這次是因為邵司,才讓她家安殷陷入這種兩難的境地。

邵司只當沒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個頭又比她高出一大截,視線並未受到阻礙,往房裡望了兩眼:「安殷在嗎,找她有點事。」

王萍正要說安殷身體不舒服沒辦法會客,就見安殷又不聽話地擅自從房間裡走出來:「萍姐,讓他進來吧。」

王萍只能側過身讓出條道來,回頭卻是狠狠剮了安殷一眼。

安殷給他倒了杯茶,是普洱,香氣隨著茶水流動緩緩滲出來。

邵司看似漫不經心的樣子,實則將這兩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她眼眶有些紅,看樣子應該是哭過,嗓音也啞,精神狀態不佳。王萍則是顯得比較急躁,比起安殷這身睡衣,她穿著體面的正裝,甚至手裡還拎著個公事包。

對於她們之間的矛盾,邵司大概猜中了幾分。

王萍頻頻看錶,想說些什麼又礙於邵司在這,只能用眼神示意,偏偏安殷還不領情,不得已開口道:「你……」

邵司適時攔下她的話:「萍姐,你也不用催她了,今天整個劇組都停工。」

王萍顯然還不知道這事,她一時間愣住,問:「你說的是真的?」

然後她放下公事包,一路小跑跑到陽臺上給組裡人打電話。

安殷對這些事情好像都不在意,她坐在邵司對面,捧著杯茶道:「我猜到你會來找我,其實我也早就想約你見一面。」

她說著,頭越垂越低:「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這幾天我就沒睡過一個好覺,我以前挺瞧不起那種套著面具嘴上一套背後一套的人,我一直覺得我身在圈子裡,我起碼能夠保證我自己是真誠的……可是……」

可是真的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一生一世一雙人》開機的時候,說安殷因病缺席,其實也不完全是胡編亂造。只是當時開機那天她的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發燒燒到頭暈反胃是開機前幾天的事情。

而事情的開端,也正是那天。

「我那天去醫院吊水,在病房裡睡了好幾個小時。萍姐忙著別的事,幫我交完費就走了,讓我在病房裡好好休息等她回來。」安殷回憶說,「我吊完水之後等了一會兒,實在睡不著,就出去轉了兩圈。不小心撞到一個人,她叫……方淨。」

「方淨?」這件事情,當時方淨並沒有跟他們提過。

安殷又繼續說:「其實一開始,我知道抄襲之後並沒有當成是多大的事,最多以後挑劇本的時候當心些便好。要我為了這件事情,放棄這個角色,傾家蕩產賠錢,我做不到。說來也挺卑劣的,但我當時真的是這個想法。」

沒有回頭路可以走,雖然心裡有些過意不去,這次的戲也只能拍完。

但她在醫院遇到了方淨。

邵司放下茶杯,隱約覺得方淨除了這件事之外,還有事瞞著沒說出來:「她跟你講什麼了?」

安殷:「她說……本來定下的女主演,並不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我有個名字叫黃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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