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記事兒，家裡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在過年過節的時候，蘇媛和寧海舟總鬧得格外厲害。

別人家歡歡喜喜，團團圓圓，她的家裡就只有爭吵與尖叫，還有無數東西被摔碎砸落的刺耳聲音。

她那時候實在是太小，哭喊哀求都沒有用，後來她就不再去嘗試勸阻，只將自己的房門鎖的死死的，整個人窩在被子裡，捂住耳朵，希望能將那些聲音隔絕。

再後來，蘇媛離開，寧海舟出事兒，情況變得更糟糕。

那家人時不時會來鬧上一場，尤其是過年的時候。

謾罵、尖叫、打砸。

她對這個節日，其實沒有過半分的期待，甚至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畏懼厭惡它的到來。

今天來陸家，感覺......很不一樣。

陸淮與靜靜看著她。

有些話無需明說，他很清楚她以前都是怎麼過的。

小姑娘的臉上神色平靜，唇角還翹著一抹淡淡的弧度，好像對那些過往已經毫不在意。

但，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有些傷痕，存在了就是存在了。

無法忘卻，無法抹去。

他走過去，隨手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

「這本看過嗎？」

寧璃看了眼，點頭。

「嗯。」

陸淮與動作一頓，笑了，淡聲道：

「這本國內目前沒有中文譯本，你也——看過了？」

書房內頃刻陷入寂靜。

陸淮與手中拿著的，是德文原著。

寧璃沒說話，手掌緩緩收緊。

「其實早上還有一件事，沒來得及問你。」

陸淮與一手撐在她耳側，微微俯身。

寧璃下意識後退半步，嵴背貼上書架。

他與她平視，望入那雙清澈乾淨的桃花眼，似笑非笑。

「姜然說，昨天是她送你去的泰和。」

「阿璃，關於這件事，你沒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

這廂，陸老爺子在「擁有一個不要臉的孫子，就能擁有一個超棒的孫媳婦兒」，以及「放棄這個不要臉的孫子，還能不能留住這個孫媳婦兒」之間反覆橫跳。

想想他剛才還當著周廣林的面，說要領證，要重孫，陸老爺子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陸淮與這個不靠譜的！

阿璃才高三，他這得等到什麼時候了！

當然，方青雲的那番話，也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

丟一個孫子不要緊，可孫媳婦兒丟了，那可就難找了啊！

他們陸家現在可就這一個寶貝疙瘩！

「唉！」

陸老爺子滿滿怨念。

陸淮與自己不要臉也就算了，連帶著他也跟著受牽連！

方青雲已經放棄了勸說，因為他覺得自己做得挺好的了。

——要不是他一番努力，二少這次能不能保住腿都不好說呢！

可以了可以了。

就這就行了。

陸老爺子又想起了什麼。

「對了，上次那小子去接人，沒接到，阿璃是被誰接走了？」

方青雲道：

「哦，是俞平川俞老。」

「他？」

陸老爺子一臉意外，

「他和阿璃也認識？」

「看起來是，而且好像俞老師對她很照顧，也很親近。俞老師為了接她，還是專程從雲州提前回了京城的。這段時間，阿璃就住在俞老師樓下的房子裡。」

陸老爺子陷入沉思。

俞平川看似溫和，但其實骨子裡是個很清高的人。

他對寧璃這麼上心，那顯然是真喜歡。

「對了，他是雲州畫協的主席，也沒少在那邊待......」

陸老爺子想了會兒，有點懷疑的問道，

「既然這樣，那阿璃今天跟淮與回來過年，俞平川沒意見？」

「這個......倒不是很清楚，但想來阿璃應該和他說過了吧？」

陸老爺子點點頭。

「行，先這樣吧，去叫他們兩個出來貼春聯。」

......

書房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陸淮與極有耐心的等著寧璃的答案。

寧璃抿了抿唇。

其實這件事本來也瞞不過陸淮與。

他是進過費諾實驗室柏城總部的人，想要打聽一些內部訊息，實在是太簡單。

「我——」

她剛開口，書房的門就被人開啟，伴隨而來的還有陸老爺子歡喜的聲音：

「阿璃，來貼春聯——」

陸淮與當即直起身，拉開了和寧璃的距離，回頭看去。

「爺爺。」

陸老爺子站在門口，瞧見這一幕，太陽穴直跳，差點兒沒沖著陸淮與大罵出聲。

合著這小子帶人進書房，就為這個！？

呸！

「阿璃，你來幫忙貼窗花吧。淮與，你跟我去貼大門。」

陸淮與有些無奈的揉了揉眉心。

這誤會......

他看向寧璃。

「那我先過去，等會兒去找你。」

寧璃知道這關躲不過，但還是稍微鬆了口氣。

「好。」

......

房間內，陸老爺子和陸淮與陷入對峙。

陸淮與率先開口：

「爺爺，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陸老爺子一聲冷笑。

「我想哪樣？」

「......」

陸淮與沒說話。

原本他的確是有底氣反駁的，但經過昨天晚上的事兒，他確實.......

「你小子心裡想的什麼，以為我不知道？」陸老爺子輕嗤，「你當沒人給那丫頭撐腰，你就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你就站這！我現在就給俞平川打電話！」

雖然不知道寧璃是怎麼和俞平川認識的，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不難看出兩人關係的確很好。

他治不了自家孫子，俞平川卻是寧璃的親近長輩，難道還管不了了？！

陸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撥通了俞平川的電話。

那邊很快接了。

「喂？老陸？」

「平川，阿璃在我家，你知道的吧？」

陸老爺子開門見山，開了公放。

「知道啊，不是淮與接走的嗎？」俞平川笑呵呵。

陸老爺子警告的看了陸淮與一眼。

「對，也沒別的事兒，就是想著阿璃本來應該陪你過除夕的，淮與這直接把人帶走了，你那邊——」

「哦，你說這個啊？沒事兒沒事兒！淮與對阿璃一向妥帖，阿璃跟他過去，我很放心啊！哈哈！「

俞平川爽朗的笑聲迴盪在安靜的房間。

陸淮與一手插兜，眉梢微挑，笑了。

陸老爺子：「......」

這也是個靠不住的！

自家白菜都要被人連根兒都走了，還在那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