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靜得連喘氣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金露的眼眸轉向了講臺上的少女， 她忽然故作詫異道：「姐姐怎麼不接寫下去嗎？我還想知道數學課後面是什麼課？」

寧薇薇如芒刺在背， 手指都在顫抖。

現在哪還有人敢說話啊，再年輕氣盛也看得懂局勢， 寧妍的氣場太可怕了。而且他們也覺出味道來了， 如果寧妍真的是私生女的話， 她根本沒底氣說這句話，既然她這樣說出來……

所有人的視綫落在了寧薇薇單薄的身影上， 又驚又疑。

寧薇薇眼看自己再不說話，經營的良好形象就要被毀掉了， 這才慢慢轉過頭， 手指捏著粉筆， 似乎有點怕她， 青白著臉，小聲為自己辯解道，「我沒有說過你是私生女。」

而在金露後面的短髮女生一聽這話，表情瞬間精彩起來了。

的確，寧薇薇從來沒有確切地開口說過寧妍是私生女，但是很多時候她的態度就是在預設啊！而且班上大多數人對寧妍私生女的身份還是從她口中說出去的。寧妍要是真的算起賬來……

而且，薇薇怎麼可以這樣？！自己也只是為了幫她出氣啊，她怎麼可以誤導她？明明薇薇跟自己只是說金露只是跟寧夫人長得像。

「哦？」明艶乖張的少女俯身看向姜恆，漆黑的眼眸噙著讓人不寒而慄的笑意：「那姜家小妹妹從哪裡聽說的？」

金露有一次是大學的時候才回去寧家， 所以在學校裡私生女的傳言一傳開來， 她就被人孤立， 那時候她多倔強啊， 解釋了也沒人聽索性就不解釋了，被欺負的很慘，最後的結局可慘了。

她又轉頭，笑吟吟地看向一臉蒼白的短髮女生，「那麼，是你說的？」

短髮女生張了張嘴，臉色煞白，此刻只有她一個人面對金露的時候，她才終於知道了為什麼姜恆會慫了，出身富貴的嬌嬌小姐們哪裡會遇到這樣的女孩子，傲慢而危險，渾身上下都透著讓人恐懼的東西，再悅耳好聽的聲音都遮蓋不住那種壓迫感。

「我……我……」她的目光不斷看向寧薇薇，在懇求她幫自己說話。畢竟她和寧妍才是姐妹，寧妍總會看她的面子的。但讓她寒心的是，一向溫柔著稱的寧薇薇卻閃躲避開了她的視綫。

——「不是她，是我猜的。」

一道聲音傳來，金露身邊的姜恆忽然開口道，「因為我當時以為你是私生女，所以才說了一句，不管我說的是不是事實，都應該給你道歉的，對不起，寧妍。」少年鄭重地起身，將一切攬在了自己身上，驕傲靡麗的容顔上也難得的坦坦蕩蕩。

說到底，沒有被女主光環迷了心智的姜家小妹妹還是挺不錯的，敢做敢認，也很講義氣，但是金露卻不打算到此為止。

做事總得有始有終吧？！

「所以，姜家小妹妹這句話是說，現在都還不確定我是不是私生女，只是為了你編排我才道歉的嗎？」金露坐在課桌上，雙腿白晰，肌膚似雪，紅唇如血猶如希臘神話中惑人的女妖，她笑了笑，「姐姐應該是最清楚的了，要不姐姐來說吧？」她轉向寧薇薇，活潑可愛的模樣。

「姐姐，我是私生女嗎？」

寧薇薇壓根不敢抬頭，巨大的屈辱感如潮水般傳來，尤其周圍同學原本都是喜歡她，但是此刻都有了些微的變化，沒人是傻子，只是比起一個剛出現十幾天的人來說，他們更願意相信寧薇薇而已。她敏感的很，自然清楚周圍同學目光的變化，又急又難受，張了張嘴，就是發不出聲音來。

原本就不聰明的腦子裡不斷在盤旋著幾句話。該怎麼辦？該說什麼？他們還會相信她嗎？

短髮女生剛才的表情也讓眾人也跟著心一涼，心中不禁懷疑起來，他們這是被人當槍使了？而且還是那個一貫溫柔的寧薇薇？

姜恆雖然站出來了提短髮女生解了圍，但是看著寧薇薇的眼底也有著失望。

金露到底什麼時候才會放過自己？！自己都已經被她害成這個樣子了還不夠嗎？她到底想讓自己怎麼樣？！寧薇薇頂著無數人殷切希望她澄清的目光，勉強壓抑住淚意，聲如蚊吶：「小妍，小妍她不是私生女，她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

教室一片噓聲。

「那姐姐呢？」

「……」

「我只是，我只是，寧家的養女，跟小妍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

所有人的表情精彩起來了，望著金露的表情恐懼中帶了點羞愧，看著寧薇薇的表情就複雜的多。金露依舊坐在自己的桌子上，偏頭輕笑出聲，愉悅極了：「真的很謝謝姐姐幫我澄清流言了。」

流言兩個字加重了讀音。

別說，看著女主表情青一陣白一陣，就覺得痛快極了，佛系，有個屁用，有仇報仇才讓人爽快。

怎麼辦？現在怎麼辦？她真的從沒有說過啊？她都說了希望大家好好對待小妍？這跟她有什麼關係，而且不就是一點流言嗎？小妍為什麼要針對她？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的寧薇薇忽然崩潰了，哭了起來，邊哭邊說：「小妍，我真的沒有說過你是私生女這種話，真的從來沒有過，我真的沒有，雖然我是養女，但我也很希望小妍回家，很希望和小妍好好做一對姐妹……」

「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流言傳出來。」

她哭得太可憐了，本就單薄的身影像是隨時會被風吹倒一般。方才還對寧薇薇懷疑的人瞬間就心疼了，畢竟寧薇薇說的也沒錯，她從沒有說過金露是私生女，只是說她是她妹妹而已。

或許這一切都只是他們腦補的太過了？真的不關寧薇薇的事情？

金露挑眉，喲，才過一個晚上，智商還有點提高了。她正準備說話的時候，門口鬚髮皆白的嚴老頭就從前門走進了教室，口中低沉呵斥道：「大早上的這是在幹什麼？！還不快點讀書，下個星期就是三模了，還不趕緊抓緊。」他皺眉看了看不停哭著的寧薇薇，有些詫異，但口氣軟了點，「這是在幹什麼？哭什麼，趕緊回去吧。」

金露沒讓這個慈祥可愛的老師為難，只是輕輕一笑，就坐了下去，寧薇薇也可憐兮兮地，邊抹著眼淚，邊朝回走。

嚴老頭走到講臺上，負手而立，口中語重心長道：「你們現在啊，壓力不要太大了……」他還以為寧薇薇哭是因為壓力太大。

嚴老頭說著一肚子的鶏湯。眾人哪還有心思聽這些鶏湯，一個兩個臉色都有點難看，雖然不敢大聲議論，但都悄咪咪地看著角落裡的幾個人，只有金露一個人乖乖地應和嚴老頭。

嚴老頭也跟著笑眯眯起來：他是真的打心底喜歡這個孩子，又乖又有禮貌，可惜了，自己只能教她這幾個月了，不過以她的成績來說，不愁上不了好學校。

他講了好半天，才盡興地離開了。他前腳剛走，寧薇薇的書就被人扔了出去，聲音大得很，讀書聲只是停了幾秒隨後又響了起來，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一幕。

短髮女生冷冷地看著她，直接從書桌裡面拿出書包，直接去了另一組最後空著的位置。

寧薇薇只是低垂著眸，默默承受了一切複雜的目光，只是慢慢俯身撿起了書。這次就連姜恆都沒有站在自己這邊……

她蹲在地上，眼淚終於憋不住了，滴落在地，心中終於有了惡毒的想法。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人要回來？要是金露永遠不回來的，自己就是名正言順的大小姐，要是金露……

她拿著書的手慢慢握緊，書都變形了。

…………………………

姜恆今天生了一肚子悶氣，他雖然知道這件事情寧薇薇做得不對，骨子裡就驕傲的他自然是說不出顛倒是非的話，他正在路上走著的時候，忽然看到了戚晨科。

戚家小少爺的名頭在他們圈子裡名聲不小，戚家本來就有錢，而且有權有勢，更了不得的是戚家子孫個個爭氣，但是戚晨科卻例外，倒不是說他笨，但是他確實有點不太正常，自律自閉到令人髮指。

他心裡一動，最近他和寧妍走的還挺近的呀。

而且怎麼看都覺得這一次怪怪的，那個男人離他這麼近做什麼？姜家小霸王遲疑了一下，終究好奇心佔了上風，偷偷摸摸地跟在了後面。他們走的路越來越偏僻了，育幹高中本來佔地面積就大，綠化也很好，來人似乎對學校很熟悉，七拐八繞就到了後門。哪怕這個時候是下課時間，但是走這條路的人基本沒有。

而後門的出口赫然是一輛黑色的麵包車。

他的表情倏地變了。

這是……

「喲，這裡還有一個，來得正好，反正抓一個也是抓，抓兩個也是抓。」一個聲音忽然從後面響起，他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被人捂住嘴巴飛快地帶到了車上，兩個少年正對上眼眸，面面相覷，不，準確來說是姜恆一臉驚恐地看著戚晨科，戚晨科面無表情。

蒼白精緻的少年坐得筆直端正，只是手被人綁起來了，綁架他的人似乎很瞭解他，都沒有堵住他的嘴巴。他常年不開口，都已經忘記怎麼說話了。

姜恆就慘了，被不知名的一塊破布賭上了嘴巴，偏生這塊破布還有股很奇怪的味道。姜家嬌生慣養的小公主都快炸毛了。

這tm是綁架啊！

而且這群亡命之徒似乎早有準備，收了手機和他們身上所有值錢鋒利的東西。他們這都沒有蒙面，姜恆心一沉，這是不打算留活口了嗎？戚晨科這個傢伙腦子有病，自然不會害怕，就不一樣了……

車子不知道往哪裡開，他只能聽到前面的壯漢低聲道，「多了一個怎麼辦？」

姜恆心跳得厲害，心裡又悔又怕，誰能不怕啊，這是自己的命啊，他當時怎麼就沒想到，依照戚晨科這個性格，如果不按照他固定的時刻表行事，那就是鐵定出問題了，不過現在想這麼多也沒用。

「要不要殺了？」

「……」少年絕望得心裡都快想寫遺書了，要是嘴巴沒被賭上了話，他都想舌燦蓮花說說自己家裡都有錢了，可以給他們很多錢。

前面開車的人似乎才是大哥，他沉吟了片刻，從後視鏡裡面觀察到了兩個人的表情，忽然道，「先別宰了，問些東西。」

「好。」

姜恆現在才稍微好點，但臉色也難看的很。

車子不知道開到哪裡去了，好不容易停下來，姜恆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就被人粗暴地扔在了一個破舊的廠房了。

廠房已經廢棄很久了，地面上全是厚厚的一層灰，只有上面兩三米高的地方開了一扇小小的窗戶。

天知道X市這樣的廠房有多少個！姜恆現在滿心絕望，只期望著學校那群笨保安能早點看到監控，過來救他們。

哪知道那邊手腳被綁的少年忽然轉頭。

姜恆：……

四目相對。

看了好一會兒之後，少年呆滯的表情似乎有了變化，他看出了他的害怕。他的眼眸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慢慢轉過身去，被綁在身後手指費力困難地在比劃著什麼，姜恆好半天才知道這個少年實在安慰自己，他看著他手指在空中劃過的弧度，艱難地在認字。

「在手機被搶走前，我，已經，發簡訊給，金露了……」

讀完整句話的姜恆面無表情：臥槽，都tm 有手機的時候幹嘛不打電話，這種事情發簡訊告訴金露有個屁用啊！

而且……

某人絕望且悲傷地仰頭，他現在覺得金露是最想弄死他的人……還不如跟著綁架犯，說不定還能逃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