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麼問有些不恰當， 那我糾正一下。」章豫的目光定在他的身上， 語氣溫和的讓人買骨悚然， 他輕聲道：「這是你以後想做的事情？或者說，這是你以後會做的事情嗎？」

章昊天頭一次從自己大哥身上感受到這股壓力，默不作聲卻讓人寒氣直冒， 那個一貫沒什麼脾氣的男人此刻哪怕嘴角帶笑都足夠讓人膽寒。

家族的繼承人。

唯一那個能扛得起這一切的人啊，的確有幾分本事。

章昊天心裡冷笑著念出了這幾句話，表面卻努力維持鎮定， 口中不滿道， 「哥， 那只是金露隨便說說而已， 她那個人一向唯恐天下不亂， 你不用當真。」

「……」

「是嗎？」

「當然！」

章豫緩緩收回對視的目光， 身體僵硬半天的章昊天這才小心地舒了一口氣， 男人看著桌上的菜，半晌才重新拿起筷子， 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

金露慢悠悠地逛了回來。

「厠所去了這麼久？」

「女孩子上厠所這麼點時間不正常嗎？」少女乖乖地坐了回來， 奇怪的是， 這次章昊天卻已經不在這裡了， 他似乎有所懼怕一樣， 主動湊到長輩那邊， 和寧薇薇一起在長輩那裡耍寶，逗得長輩一個個樂呵的不行！

肯定是被某個人給嚇了一跳。

金露看了一眼章豫。這個男人本來就不弱。

章家風雨飄零之際都是靠著章豫起死回生，但最後的成果卻被一隻白眼狼給搶了。聽說前十幾個輪迴， 這個男人連死都沒閉上眼睛，沒當場氣詐屍也算是好涵養了。

「你看我的眼神總是很奇怪。」男人忽然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

章豫忽然轉眸看向她，語氣淡淡的，心情似乎幷不好，身上的氣勢也不算強，但卻綿延不絕，讓人倍感壓力，他抬眸，靜靜地看著她——金露正坐在一旁，乖乖地拿起餐巾紙看著他，睫毛輕輕顫動著，眉眼如畫。

她聽到這句話偏頭看向他。

明明是在笑著的女孩卻彷彿隔得很遠。

就好像——

「就好像你很瞭解我。」他輕聲道。

就好像她已經認識他很久了一樣。

太瞭解以至於她太清楚相處時候的弱點與底綫了，每每都踩著他的底綫，說著那樣的話，做出那樣的事……

哪怕是提醒了他，他卻不怎麼能高興的起來，這一切就像是一場棋局，她是手握棋子的那個人，對場中的局勢瞭若指掌。

而他們這種人，卻連氣都生不起來，畢竟又沒觸及底綫，甚至還會被哄得很開心？

「或許哦。」少女擦了擦手，忽然笑了起來，話語甜蜜蜜，道：「可能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你的人。」這句話到沒錯。金露太瞭解每一個人了，怎麼偽裝才能不被發現，怎麼演戲才能欺騙情感，每個人喜歡怎樣的型別，每個人有著怎樣的過去，她都懂得很。

可惜了，女主的主角光環通常讓這個技能毫無用武之地。

一般來說，她越是和女主後宮有感情瓜葛，最後死的越慘。後來導致看到女主後宮，她就想操起手上的武器，來一發一發入魂！

恩，先從姜家小妹妹打起！

「比任何人都瞭解我？」章豫重複了這句話，意味深長，身著筆挺西裝的男人低眸看向她，低低地開口道：「那你覺得你做這些會惹我生氣嗎？」

畢竟，對於任何一個男人而言，被一個外人拆穿自己被弟弟愚弄了十幾年的事實，都會或多或少損傷自尊心，甚至惱羞成怒責怪她也不是沒有可能。

少女絲毫不覺得有什麼異樣，手裡還在剝著某隻蝦。

這隻蝦殼賊硬，不小心戳在手指上還有點疼，金露奮鬥了好半天，才後知後覺某人還有個問題留給她。

「那你覺得我在不在乎你生氣？」

她抬眸一笑，惡劣地彎眸，「而且話說回來，你就算生氣你還能打我不成！」

這句話，簡直是挑釁啊。

「說錯了。」少女眨了眨眼睛，湊近他，笑容愈發燦爛，十分囂張：「應該是，你就算生氣難道還能打得過我不成！」

章豫：……

開玩笑，金露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手底功夫不知道訓練了多少年。被寧薇薇嘰嘰歪歪弄煩了之後，直接上手，大不了從頭再來。

於是幾十次輪迴至少有一半都是因為她直接上手了。雖然結局不怎麼樣，但過程很爽歪歪啊！

男人低低笑了兩聲，沒有繼續了，反而將她的碗接了過來，幫她很細心的剝蝦。嘖嘖，男人這種時候真的是賊圈粉，要是沒有小哥哥，指不定她就下手了。

「我送你的禮物你不喜歡嗎？」

沒見著她戴上。

金露瞄了一眼剛才送出去的綠油油套餐，微笑道，「特別喜歡。相當喜歡。」要是這個東西能把人氣死，她就更高興了。

「對了，作為這麼喜歡你的禮物的饋贈，送你一句話。」

「？」

「斬草不除根，後悔死你。」

「……」

「你別插手了，我知道該怎麼做。」沉默了兩秒之後，男人又加了一句，話語中安撫的意味濃重：「相信我。我會處理好的。」

相信嗎？他連讓自己信任的資本都沒有。金露看著碗裡的蝦肉，笑眯眯地道，「嗯嗯嗯，我相信你剝蝦的手藝還是很不錯的！」

周啟雪看著章昊天和寧薇薇，忽然就對清秀少女面上的紅暈感到了厭煩，一抬頭看到不遠處的兩個人差點又是一口氣沒上來，只好端起桌上的一杯飲料當做掩飾。

自己小崽子和章豫相處的可好了。男人剝一個蝦，她就開心地吃一個，絲毫不避嫌。

但問題是——

教育完自家小混球不能誘拐良家小少年之後，是不是要教育一下不能哄騙成熟男人……

真不敢相信，這些教育話題居然是有女兒的她來開口。

心情無比複雜。

…………………………………………

周啟雪憋了一路之後，還是覺得有必要教育一下自家小混球。

畢竟一腳踏兩船，自古以來就沒啥好結果，而且自家小妍性格本來就這樣了，要是繼續……

「小妍。」

「？」少女把玩著章家給她的禮物，一個名牌包包，慢騰騰地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你喜歡章豫嗎？」周啟雪靜靜地坐在那裡，表情溫柔卻很認真，她很關心自家這個惹禍精，手慢慢伸了過去，摸摸她的小臉蛋，語氣更加和軟了下來：「小妍喜歡章豫嗎？」

「喜歡啊。」

「那戚晨科呢？」

「喜歡啊。」

「那有什麼區別呢？」周啟雪忽然問道，「或者小妍覺得小妍更喜歡誰。」

——「媽媽好漂亮啊。」

周啟雪：……

小孩子的眼眸裡亮晶晶的，哄人的話張口就來，說得甜津津的。「媽媽今天專門去做了一個髮型嗎？真的好好看啊，我真的覺得媽媽越來越漂亮了。」

周啟雪：……

「哎哎呀，我要是男的我都會喜歡媽媽。」

「別扯開話題，媽媽在問你正經事。」

少女開開心心地仰頭，「我說的就是正經事啊，沒什麼比哄媽媽開心更重要的事情了。」

瞧瞧這個小傢伙多會說話，周啟雪明知道她是故意轉移話題，但心裡還是軟的一塌煳塗，最後之後既無奈又好氣地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以示懲戒。

「小妍對感情要專一哦。」

「知道了。」

金露重新垂下的眼眸中神采奕奕。

她可專一了，畢竟，她最喜歡自己了。至於愛情，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