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異化者
一個月很快度過。
星流的潮汐一日弱過一日,橫在古神星外的那條光帶,由最初的天河倒懸,漸漸變成了一條銀色霧帶。
星流一弱,路過的人便多了起來。
江塵見過兩撥,一撥是七艘星舟結成的商隊,舟身上掛著某個族群的旗幟。
另一撥只有兩個人,一老一少,踩著一柄飛劍,小心翼翼地貼著碎星邊緣走。
他們都沒有發現這片霧裡藏著一顆隕星,墟神天幕把所有掃過來的神識都擋了回去。
蒼舒說,這是一年裡無歸海最熱鬧的時候。星流回落,各方勢力都會趁著這幾十天趕路、交換資源,過了這個視窗,再想橫渡,難如登天。
城中心的祖碑,再也沒亮起來過。
江塵也沒閒著,琴蘭打造的兩件義肢被他拆開了重煉,陣紋重新排布。
三十天,硬生生被他提到了七階神器。恰逢星流回落,得到了準備出發的訊息,他去找蒼舒辭行。
剛進城中,他就停住了腳步。
十幾個古神族族人,正在搬運城心那塊祖碑。
江塵原以為這碑只有上面一點,真動起來才知道,露出地面的只是一小截,地面之下還有足足十丈,越往下越寬,跟個小山一樣。
「江公子。」
蒼舒就站在廣場邊看著,見他來了,微微頷首。
「來得正好,妾身正想著讓人去請你。」
「陛下這是做什麼?」江塵看了眼那龐然大物,「這東西也搬走?」
「祖碑留在古神星,只是一塊死物。」
蒼舒道:
「你這一去,是要替我古神族取傳承的,路上的人越往深處走越強,有它在舟上,遇到什麼人,你心裡先有數。」
江塵沒有客氣,他確實需要這塊碑。
他忽然問:
「陛下,我有一事,一直想問。」
「說。」
「碑上的名字,位置高低,代表什麼?」
蒼舒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點淺淡的笑意:
「你果然看清了,碑上的字,神識不夠強的人,哪怕就站在碑前,也只能看見一道模煳的身影。」
她看向石碑。
「位置代表名次,高低由四樣東西決定——天賦、境界、潛能、戰力。」
「境界是最實在的,你修到了哪裡,它就認到哪裡。」
蒼舒緩緩道:
「但不是最重要的,天賦和潛能這兩樣東西,才是決定你這此生最高能走到的最高處。」
江塵眉頭微微皺起:「也就是說,碑上的名次,不作數真實戰力?」
「不作數。」蒼舒搖頭,「就拿公子你說,如今不過初入帝尊,可妾身估量著,尋常帝尊後期,未必能在你劍下走過十招。」
「你看到的那幾個名字,也是一樣的道理。」
她的聲音低了些:
「這些人只要不死,註定要一步步崛起,將來是要震動九天的,若其中有你的朋友,是你的造化,若其中有你的對頭...」
她瞥了眼江塵,警告不言而喻。
「公子就該掂量掂量自己了,因為這座金榜已經殘缺了,只能顯露出最上方的一小部分,能出現名字的,絕對是萬古罕見的天驕。」
江塵心中發冷。
巫女南星一箭抹掉十萬裡碎星海,雪姚的名字就壓在南星下面。
她也來到了無歸海深處,江塵在心裡掂量了一下,得出一個很乾脆的結論...真碰上了,能跑多遠跑多遠。
他轉而又想起另一件事。
無歸海荒蕪成這樣,南星和雪姚這種存在親自跑來幹什麼?難道無歸海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至寶?
他想不出頭緒,便把這件事壓在心底,留著以後探索。
反倒是蒼舒盯著江塵看了幾眼。
「恭喜江公子,你這兩件義肢,品階又有提升?」
「隨手祭煉了一番。」
江塵神色平常。
「六階到七階,妾身還是頭一回見有人用『隨手』兩個字。」
蒼舒輕輕笑了一聲。
「公子的手段,真是讓人看不透。」
江塵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打定了主意:儘快上路。
這位女王陛下的修為他不放在眼裡,可那雙眼睛毒得厲害,再多住些日子,他身上還有多少底牌,恐怕都得被摸透了。
蒼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點破,只道:
「星流雖弱了,尋常星梭還是過不去,你那艘星梭就別用了,恩公留下的這艘玄舟,破是破了些,扛一些微弱的星流還不成問題,你們乘它走。」
「池倉會給你們帶路。」
江塵點頭:
「好。」
他沒有拒絕,有本地人引路自然最好。
何況這一趟明面上是替古神族取傳承,總不能讓他一個人出力,有古神族隨行,遇上雪姚、南星那種死對頭,這艘玄舟就是最好的掩護。
沒有過多停留,當日正午,玄舟開拔。
蒼舒帶著族人送行,江塵站在舟首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外貌『醜陋』的女子立在殘破的王座山上,沖他深深一揖。
玄舟破開灰霧,一頭扎進了星流帶。
池倉站在控制檯前,那種猥瑣怯懦的姿態一掃而空,相當嫻熟。
江塵立在船頭,才算真正看清了星流帶的模樣。
那是一條橫亙在天地之間的光河,從無歸海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別說長度,就是寬度都難以估量。
無數細碎的星屑、隕星、空間碎片在光河裡翻滾,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推著往前奔湧,發出低沉轟鳴,真和星河一樣。
看起來美麗無比,也危險無比。
虞紫鳶站在他身側。
她塗了那瓶藥膏後,膚色蠟黃,五官平淡,看著和古神族的女子沒什麼兩樣。
「我曾在古中裡見過關於星流的記載。」
她低聲道,「上古的時候,無歸海還沒有這東西,邪魔退去之後,封禁的歸墟碎裂,異域氣息和諸天大道在這片星域碰撞,才撞出這條帶子。」
「裡面有什麼?」
「空間亂流,隕星潮,還有被星流捲進去、死在裡面的生靈留下的殘魂。」
虞紫鳶頓了頓,「那些殘魂被星流溫養了無數年,有些已經成了氣候,會拖人進去。」
江塵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玄舟駛入星流帶的邊緣。
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舟身外側的護罩亮起,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星屑砸在護罩上,池倉的雙手沒有停過,萬丈長的玄舟不斷變換航道,在一片翻滾的星屑和隕星之間左右穿行。
江塵站在船頭,能清楚的看見那些隕星,速度極快,每一塊都幾乎能轟碎半片星域。
「前面!」虞紫鳶忽然出聲。
江塵抬頭。
前方的光河裡,一片密密麻麻的隕星群正橫著飄過來,數量少說有數百顆,玄舟避無可避。
「都抓緊,這是星流中最危險的一段,名為死魂渡!躲不過去!」
「不用。」
江塵的身形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現在玄舟前方千丈的虛空裡,正對著那片鋪天蓋地砸過來的隕星群。
青衫獵獵作響。
張開左手,剎那間,一股狂暴靈力在掌心凝聚,幾乎瞬間,光束猶如一道金色神河,直接轟破了虛空,
轟隆隆!!!
無數隕星在同一刻炸開,碎裂的星砂被星流卷著,朝兩側奔湧而去,正中央,被那一道光束生生開出了一條寬達數百丈的空道。
那些隕星都被轟碎了,哪怕擦過光束邊緣的,都被融化,
江塵嚇了一跳,他只是想試一下這段時間的鍛造成果,沒想到竟有這種威力,起碼轟碎了千里的星流,
這要是在實戰當中,這一擊足以輕鬆擊殺帝尊中期。
「繼續前進。」
江塵揮了下手,
池倉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身後的古神族族人瞪著眼,看著前方那條在星流裡憑空出現的空道,一個個瞠目結舌,
「...是!」
池倉回過神,連忙催動玄舟,順著那條空道沖了進去。
兩側的星砂還在翻湧,砸在護罩上,已經沒了先前的力道,
有了江塵這一手,後面的路好走了許多,
江塵也想試試,這件寶物的極限,不斷施展金色光束,那些隕星別說撞擊,就是靠近一點都被江塵炸得粉碎,
三天後,死魂渡被拋在了身後。
玄舟衝出最後一片石海的那一刻,所有的古神族族人都鬆了一口氣,
池倉也抹了把臉上的汗,心有餘悸地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璀璨的石海:
「好險...往常走這一趟,少則十天,多則半個月,這回...這回三天就過來了。」
「前面就安全了?」江塵問道,
池倉卻連忙恢復:
「這一路多虧公子,現在必然疲憊了吧,最危險的地方已經過去了,前面碎星稀疏,亂流也少,走個十來天,就能接上無歸海的主航道...」
江塵卻有些意猶未盡,這個打造的七階義肢,尋常人可能用個七八次,靈力就已經耗盡了,
但在踏入帝尊境後,江塵的靈力儲備再度提升,而且江塵還發現一個問題,哪怕是轟碎隕星,他也能從中吞噬到部分靈力,
雖然稀少,但也是補充,幾乎可以說是零消耗,剛好趁著這段時間,測試出義肢的極限,
「那附近的隕星我可以繼續轟碎嗎?」
池倉等人愕然,怎了,轟了這麼久了,還轟上癮了,
「自...自然可以!」
江塵點了點頭,繼續開始測試大業,開始還只是就近,到最後隔著百里的隕星他都不放過,
直到他看到一個呈現白色的巨大星石,江塵已經轟出的經驗,這種星石最為堅固,正是測試極限的最佳物品,
「吃我一炮!」
江塵橫立虛空,掌心靈力瘋狂匯聚,隱約之中,猶如一輪大日在手中形成,
幾息之後,一道比之先前恐怖數倍的光束衝出,
轟隆!
那顆隕星炸開,碎石紛飛之中,一道身影竟然從那片碎石中鑽了出來,
「咳咳咳!」
那是個男子,身形高瘦,眸子呈現銀色,身後拖著一條覆滿鱗片的長尾,尾尖緩緩擺動,氣息只有帝尊四重。
可江塵看著他,眉頭卻微微挑了一下,這人身上那股兇戾的氣息,比很多帝尊後期還要可怕。
「沒想到...」
那男子歪著頭打量玄舟,銀眸裡閃過一絲意外,
「本尊的斂息術,連帝尊巔峰都掃不出來,居然被你一個初入帝尊的小子看破了,而且還準確地找到了我的位置,有兩下子!」
江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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