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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動,有了主意。

“既然都覺得好,那便都用上。”晉棠抬起頭,眼中帶著明朗的笑意,“孩子便叫‘晉姜’,封為‘元熙公主’,姜為名,元熙為號,三個字一個也不落下,如何?”

晉姜。

元熙公主。

蕭黎在心中默唸了一遍。

姜之柔韌、元之尊貴、熙之光明,盡數賦予他們的女兒,承襲皇室血脈,尊榮無比。

“好。”蕭黎鄭重點頭,眼中滿是讚許與愛意,“晉姜,元熙公主,陛下取得極好。”

名字既定,聖旨很快便擬好,加蓋玉璽,由張義親自送往中書門下用印,隨後發往六部及天下各州府。

聖旨內容簡明而厚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長女誕育,敏慧夙成,姿容端麗,仰承宗祧,克嫻內則,茲仰遵慈恩,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封為元熙公主,朕心嘉悅,特賜恩旨,免天下本年賦稅一成,永免女戶代役錢,佈告中外,鹹使聞知,欽此。”

聖旨一出,迅速傳遍京城,並隨著驛馬快報,飛向大昭疆域的每一個角落。

減免一成賦稅,永免女戶代役錢!

百姓們雖不知深宮內苑是哪位娘娘為皇帝陛下誕下了第一位子嗣,更不知“元熙公主”這封號背後帝王與攝政王幾番斟酌的心意,但這實實在在的恩惠如同春風化雨,瞬間滋潤了萬千黎庶的心田。

“陛下仁德啊!一成賦稅,咱們家今年能多留好些糧食!”

“女戶代役錢免了!我家那寡居的妹子帶著兩個侄兒,往後可鬆快多了!”

“聽說公主殿下剛一出生,陛下就下了這樣的恩旨,可見是位極有福氣的小殿下!”

“可不是!陛下登基這一年多,減賦稅、修河道、辦慈幼局……做的都是實實在在的好事,如今公主降生,又是這般大喜,咱們的日子有盼頭!”

街頭巷尾、茶棚酒肆,處處是歡欣的議論。

晉棠登基以來,剷除奸佞、平定江南、整頓吏治、惠澤民生,早已在百姓心中積累了深厚的聲望,如今這因公主誕生而頒下的恩旨,更是將他“仁君”的形象牢牢鑄刻在民心之上。

雖然無人知曉元熙公主的生母是誰,事實上也並無“生母”一說,但這並不妨礙百姓們自發地為這位甫一降生便為他們帶來福祉的小公主祈福祝願。

有的人家甚至在家裡為公主設了長生牌位,祈求神明保佑這位小殿下健康長大,福澤綿長。

不過短短數日,尚在襁褓中的晉姜,便以其獨特的方式,在民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粉絲團”。

她的哭聲與笑靨還只侷限於深深宮牆之內,但她的福澤卻已悄然滲入大昭的萬家燈火之中。

寢殿內,晉棠聽著張義低聲稟報著京內外的反響,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意。

他靠坐在床頭,懷中是再次熟睡的女兒,蕭黎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卻時不時飄向這相依的父子二人。

“陛下,百姓皆感念陛下與公主恩德。”張義最後總結道,臉上也帶著與有榮焉的喜氣。

“恩德談不上。”晉棠輕輕拍撫著女兒的背,聲音溫和,“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本該如此,朕只願元熙日後,真能如其封號所言,見證並享有這清明熙和之世。”

蕭黎放下書卷,握住晉棠空閒的那隻手,目光深邃:“有陛下在,有我們在,元熙定會成長於海晏河清、天下安寧之時。”

晉棠回望他,眼中映著窗外漸盛的冬陽。

“嗯。”

雪落宮簷,歲歲無涯,人間第一等圓滿便如此了。

第100章 番外一·鯽魚湯

寒氣一日重過一日, 宮裡的湖池凍得結實,冰面下能瞧見緩慢遊曳的魚影。

御膳房的管事是個機靈人,見今冬酷寒, 便想著法子給皇帝陛下換些新鮮滋補的吃食,也不知從哪個老宮人那裡聽來的說法,道是冰下撈起的鯽魚, 肉質格外細嫩緊實, 燉出的湯色奶白, 滋味鮮美醇厚, 最是溫補。

第一盅鯽魚湯呈到晉棠面前時,他剛批完幾份關於北境軍餉撥付的奏摺。

白玉湯碗裡,奶白的湯汁上漂著幾點翠綠的蔥花, 熱氣嫋嫋, 帶著一股子勾人的鮮香。

晉棠原本有些倦怠的胃口被這香氣一引,拿起湯匙嚐了一口。

湯汁滑入喉中,溫熱熨帖,鮮得恰到好處, 沒有半點腥氣,只餘滿口清醇。

魚肉早已燉得酥爛, 用筷子輕輕一撥便離了骨, 入口即化。

晉棠眼睛亮了亮, 將這盅湯喝得乾乾淨淨, 連碗底那點兒湯汁都用杓子颳了, 末了還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這湯不錯。”晉棠對侍立一旁的張義道, “賞。”

張義臉上堆起笑, 躬身應下:“奴婢這就去傳陛下的話, 御膳房定當感念陛下恩典。”

自那日起, 晉棠的膳桌上便少不了這鯽魚湯,有時是午膳,有時是晚膳,總有一盅奶白鮮香的湯水擺在他手邊。

御膳房得了皇帝的賞,又見陛下愛喝,更是鉚足了勁,變著花樣地燉,今兒加幾片火腿提鮮,明兒撒一把嫩豆腐增味,後日又擱些冬筍片添爽脆。

晉棠來者不拒,每回都喝得暢快,幾日下來,竟有些離不得這口湯了。

他這邊喝得舒坦,卻不知有人為此懸起了心。

蕭黎連著幾日見晉棠都喝鯽魚湯,晉棠何時有這麼鍾愛一道菜的?

他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見識過太多陰私手段,飲食裡動手腳是最常見也最防不勝防的一種。

有些藥物無色無味,混在湯水裡,日積月累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成癮,毀人心智,蝕人軀體。

晉棠剛誕育公主,正是需要精心調養的時候,若有人在這時節鑽了空子……

蕭黎面上不顯,心裡卻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做。

一個無風的陰天,蕭黎尋了個由頭,說兵部有緊急軍務需他親去處理,早早出了寢宮。

他自然沒有去兵部,而是命張義點了內侍府的人隨他去御膳房,帶著人一寸寸地篩。

從破冰撈魚的宮人,到御膳房負責採買、宰殺、清洗、燉制的每一個環節,乃至所用調料、柴火、器皿的來源,都被查了個底朝天,甚至那幾個燉湯的廚子,祖上三代、平日交往、銀錢往來,都列得清清楚楚。

結果卻讓蕭黎有些愕然。

沒有任何異常。

所以只是阿棠自己愛喝?

蕭黎繃緊的心絃緩緩松下,隨之湧上的是啼笑皆非的無奈。

回到寢殿,晉棠正靠在暖榻上,手裡拿著一卷閒書,見蕭黎進來,抬眸笑了笑:“王叔回來了?兵部的事可棘手?”

“已處置妥當。”蕭黎走過去,很自然地坐在榻邊,伸手試了試晉棠手心的溫度,“陛下今日可用了鯽魚湯?”

“用了。”晉棠放下書,眼睛彎起來,“午膳時用的,加了新醃的雪裡蕻,別有風味,王叔要不要也嚐嚐?朕讓他們晚膳也燉上。”

“好。”蕭黎點頭,握住晉棠的手,“陛下喜歡,便讓他們日日燉著。”

心頭大石落地,蕭黎再看晉棠喝湯,便只剩滿心寵溺,見晉棠喝得急,還會輕聲提醒:“慢些,仔細燙。”或是拿過帕子,替他拭去唇角沾到的湯漬。

御膳房見狀,更知這湯是合了兩位主子的心意,越發不敢怠慢,挖空心思要將這尋常的鯽魚湯做出花來。

如此又過了四五日。

這日晚膳,晉棠照例喝了滿滿一碗鯽魚湯,湯還是那麼鮮,魚肉還是那麼嫩,他滿足地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消食。

蕭黎在一旁看著,眼中帶笑,正想說他近日氣色越發好了,卻見晉棠忽然蹙起了眉頭,手不自覺地撫上胸口。

“怎麼了?”蕭黎立刻傾身過去。

“沒什麼。”晉棠搖搖頭,手在胸口輕輕按了按,“就是覺得這兒有點堵著,悶悶的,不太舒服。”

蕭黎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他仔細觀察晉棠的臉色,倒未見蒼白或痛苦。

“可還有別處難受?肚子疼不疼?頭暈嗎?”蕭黎一連串地問,手掌已覆上晉棠的額頭試探溫度。

“沒有,就只是胸口這兒,有點脹。”晉棠被蕭黎緊張的樣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許是方才喝得急了,岔了氣,緩緩就好。”

蕭黎卻不放心,晉棠的身子是他心尖上的頭等大事,半點馬虎不得,他當即道:“張義,去請沈御醫。”

很快沈濟仁便提著藥箱匆匆趕來,老人額上還帶著跑出來的細汗,氣息未勻,便要先行禮。

蕭黎一把扶住他:“沈御醫不必多禮,快給陛下看看。”

晉棠已被蕭黎扶著靠坐在暖榻上,見沈濟仁一臉惶急,反倒安慰道:“沈御醫莫急,朕只是胸口有些發悶,並無大礙。”

沈濟仁穩了穩心神,上前為晉棠診脈,指尖搭上腕脈,凝神細察,又觀晉棠氣色,問了幾句飲食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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